第九十五章、笑不出来(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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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节,M国的街上正热闹。
窗外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传进来,让原本就安静的房间,显得更加孤独。
屋里拉着窗帘,只开着地灯,光线有些昏暗,桌子和沙发之间的地上,全都是空掉的啤酒罐。陆起喝醉了,趴在沙发上,一直睡到晚上才醒。
外面喧闹的声音,在深夜来临之后,全部安静下来,只有街上时不时的传来几声,汽车的喇叭声。刚才,在半梦半醒之间,陆起好像听到有人敲门,听声音像是秦勉。
但那时候,他醉意正浓,连睁眼都有些费力,索性就直接没理。
现在醒了,陆起习惯性的去摸手机,准备给秦勉打个电话。
他按亮手机屏幕,就看到秦勉在一个小时之前,发来的消息,说是给他带了饭,让他过去拿。约会的时候,还能想着他,这个弟弟没白疼。
陆起笑了一声,然后起来洗了个脸,往隔壁走。
走到门口,陆起正准备敲门,但门却先被人打开了。
秦勉看到他,先是一怔,然后瞪圆了眼睛,叫了一声:“陆起?”
陆起觉得秦勉的反应,有些好笑。
他伸手戳了一下秦勉的额头,然后问:“这么惊喜做什么?”
陆起说着,推开门,就往里面走。
“是不是终于发现,姓裴的他就是个衣冠禽兽,所以想投入一一”
陆起看到站在沙发旁,手里拿着文件,正准备往外走的叶近之,突然所有的话,都梗在口中。他张了张口,还没发出声音,却先红了眼眶。
“小叶子。”他叫。
叶近之对上陆起的视线,然后又错开,他低声’嗯’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叶近之说,“你们聊。”
叶近之说完,就动身往外走。
在他和陆起擦肩而过的时候,陆起突然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见了我,就要走吗?”
叶近之看着陆起,一时没有说话。
“叶近之。”陆起连名带姓的叫他,“我们谈谈。”
叶近之犹豫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陆起怕他反悔,连忙道“楼下有家咖啡厅,我们去那里。”
叶近之收回视线,回答道:“可以。”
“那你等我一下。”陆起眼睛里亮起细碎的光,他说,“我去换件衣服。”
“嗯。”
陆起转身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停下,不放心的叮嘱:“你不许偷跑了。
叶近之:“”
陆起关门出去,叶近之紧绷的身体,才放松下来。
秦勉看着叶近之,突然有些分不清,他和陆起,谁更可怜一些。
“对不起啊!”秦勉说,“我不知道陆起他”
叶近之摇了摇头,没说话,他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蜷起,又松开。裴铭琛没有放过他的小动作。
他把叶近之放在桌子上的盒子拿起来,递给他:“你自己绐他吧!”叶近之嗯’了一声,然后把盒子接过去,然后在沙发上坐下,等着陆起。
“其实……”秦勉犹豫着开口,“陆起他挺喜欢你的。”
叶近之笑了笑,说:“我知道。”
陆起喜欢他,从第一次见面,他就知道,眼神这东西,骗不了人。
可喜欢分很多种,有的时候,喜欢并不一定代表着爱情。
陆起喜欢他,但是也喜欢很多人。
秦勉还想再劝什么,但是张了张口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等了半天,也不见陆起过来。
叶近之把礼物放进口袋里,然后站起身,说:“我去看看。”
陆起房间的门,大概是忘了锁,叶近之推门进去只有洗手间亮着光。
叶近之伸手把灯打开,就看到桌子和沙发之间,那满地的啤酒瓶。
他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,站在房间的玄关处,没有动。
陆起吹干了头发,身上围着一条浴巾,从洗手间出来。
他见到叶近之,先是一怔,随后看到地上的啤酒瓶,神情有些不自然。
叶近之喜欢干净,所以他从来不在他面前邁遢。
今天是第一次。
“我下午喝的。”陆起解释道,“还没来得及收拾。”
叶近之’嗯’了一声,终于,还是忍不住嘱咐道:“别喝酒了,对身体不好。
“好。”陆起点了点头,说,“那以后不喝了,戒酒。”
叶近之动了动唇,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陆起喜欢喝酒,就跟他的花心一样,戒不掉,估计就是说了哄他的。
“你再等我一下。”陆起说,“我马上就好。”
陆起走到床边,从行李箱里,拿出要穿的衣服。
然后就解开浴巾,直接当着叶近之的面,换衣服。
叶近之的目光,从陆起身上扫过,微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快速移开。
陆起换好衣服,然后用发胶抓了抓头发,最后身上的喷了点香水,
他一改白日里的颓废,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味道,眼睛里带上了光。
“走。”陆起说,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,我们也可以……”
叶近之打断他的话:“就咖啡厅吧!”
陆起一瞬间失了音,良久才点点头,回答道:“行。”
楼下咖啡厅,小包间里,陆起和叶近之面对面坐着。
陆起直接按照,叶近之往常的喜好,点了他喜欢喝的。
叶近之听到他的话,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等服务员走了,他才开口,问道:“你想谈什么?”
“谈一一”陆起只说了一个字,就又闭了嘴。
他想跟叶近之谈恋爱,但是他不敢说。
陆起停顿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谈谈,我怎么做,你才愿意跟我回去。”
“陆起。”叶近之说,“我没有理由回去。”
他之所以会去清水市,是因为出柜,跟家里闹翻了。
谁知道,到清水市的第一天,他就遇到了陆起。
老爷子疼他,知道他是说一不二的性子,没多久就松了口。
但他为了陆起,留在了清水市三年,却依旧没能让陆起喜欢上他。
兄弟,他从来就没有想过,要跟他做兄弟。
有人宁愿把喜欢,烂到肚子里,都不愿意捅破窗户纸,就怕连朋友做不成。
而他,却刚好相反,如果得不到,他宁愿连朋友也不做。
叶近之把那份,被裴铭琛还回来的礼物,递给陆起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叶近之说,“下个月,我就不去给你庆祝了。”
这些年,他自认为不欠陆起感情,但却不得不承认,他欠了陆起不少东西。
他的吃穿,都是陆起包的。
这份礼物,就当还了他的情,从此一干二净,互不相欠。
陆起没接,他看着叶近之,问道:“我不是理由吗?”
叶近之一愣,问道:“什么?”
“你说,你没有理由回去。”陆起说,“我不是理由吗?”
“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,就因为一件小事儿,你就要跟我断干净吗?
“不只是因为那件事。”叶近之回答道。
“那还因为什么?”陆起说,“你告诉我,我可以改。”
“不是改不改的问题。陆起,不管是朋友,或者……”
叶近之停顿了一下,扌巴情侣’两个字咽了回去。
“每种感情,都是要有信任做基础的。”叶近之说,“你不信任我。
“我们的感情,本来就不可能长久。”
他一直觉得,他跟陆起之间,最基本的信任,应该是有的。
但没想到,只因为一件小事儿,就不堪一击了。
所以,还不如趁早断了,陆起还能记得他的好,他们还能,相互怀缅。
“那是因为__”
陆起的话没有说完,就被进来送咖啡的服务员打断。
等服务员走了,他却没有再开口解释。
他没有不相信叶近之。
那天,他过去的时候,叶近之正和苏梓谦抱在一起。
叶近之也没有推开苏梓谦。
他不知道苏梓谦的品行,但他了解叶近之,如果不是关系亲密,叶近之是不会让别人抱他的。
——就连他,都没有抱过。
所以他当时就想歪了,醋意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去辨别事情的真假。
他需要的,是一个对叶近之发难的理由。
说的直白点,他当时想听的不是叶近之的解释,是说喜欢他。
内心丑陋的想法,再次被剖开,让陆起觉得有些难堪。
过了很久,他才松开紧握的拳头,有些艰难的开口:“对不起。”
“那件事情,是我错了。”陆起说,“我以后,不会不相信你了。叶近之:“……”
陆起没喝醉的状态下,会跟他服软,是叶近之没想到的。陆起性子傲,脸皮又薄。
每次做错了事情,他宁愿别别扭扭的示好,都拉不下脸来道歉。
但是现在,陆起却为了让他回去,跟他说软话了。
叶近之看着陆起,坚固的情绪,终于有了裂缝。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叶近之说,“你误会了我,我也骗了你。”
陆起愣了一下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情绪没由来的不安。
“你骗了我什么?”陆起问道,“感情还是肉体?”
“我不介意的。
叶近之:“??
“你还记不记得,三年前,东临集团登过一起寻人启事。”叶近之问。
陆起想了一下,然后,从记忆里,揪出了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。
良久,他点了点头,回答道:“记得。”
东临集团,是K省的一大商业巨头。
那起寻人启事,找的是东临集团董事长离家出走的儿子。
照片上,少年穿着校服,看着约十三、四岁的模样。
小脸虽然青涩了些,但却是张,要祸害小姑娘的脸。
他当时还说,那个少年,长得跟叶近之有些像。
如果不是年龄不对,他都怀疑,那是叶近之的儿子……
等等,儿子?
陆起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叶近之。
陆起:“你不会是想说……”
“曰”
叶近之以为陆起猜到了,就点头承认,但没想到,陆起停顿了好久,才把后面的话,问出来。
他问:“那是你儿子吧?”
叶近之:“……”
叶近之看着陆起,突然觉得有些头疼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然后回答道:“那是我。”
陆起:“……”
他不喜欢拍照,家里没有几张他的照片。
当初他离家出走,老爷子为了找他,就用他初中时候的照片,登了寻人启事。
“当时,我离开也不完全是因为你。”
老爷子身体向来硬朗,但到底还是年纪大了,血压高了,心脏也堵了。
那天晚上,他接到家里的电话,说老爷子突然晕倒,住院了。
所以,就算那天,没有苏梓谦的事儿,他也会走。
不同的是,他会跟陆起说一声再走。
“我爸身体不适合再操劳了。”叶近之说,“所以……”
叶近之后面的话,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是陆起却懂了。
他的小叶子,是真的不会再回清水市了。
虽然这种权贵扮贫民的游戏,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,并且有些狗血。
但冷静下来,就会发现,其实所有的一切,早就有迹可循。
他在酒吧,第一次遇见叶近之的时候,他就是一身名牌。
只是当时,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叶近之握着酒瓶的那只手上,还有他那张,让他有些心动的脸上。
今天一样,叶近之手上的表,价值一千多万。
可他一直沉浸在相逢的喜悦里,刻意的忽略了这些细节。
所以,叶近之从来就不是一个,一无所有的穷小子。
他家有皇位要继承,还有一个太上皇要伺候。
那他,岂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?
陆起把握着杯子的手收回来,放到腿上,然后又抬起来,握住杯子。
“你……”陆起不甘心的确认道,“你真的不回清水市了吗?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起点了点头,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陆起缓缓呼出一口气,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让自己的声音,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然后,他冲叶近之笑了笑,但是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小叶子,我们把好友加回来吧!”
叶近之想要说什么,但是陆起却像是怕他拒绝一样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虽然你不回去清水市了。”陆起说,“但是我们朋友还得做吧?”
陆起说到最后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。
叶近之虽然薄情,但是他很少拒绝陆起,特别是现在这样,低姿态的陆起。
他点了点头,然后打开手机,把好友加了回来,然后互存了电话号码。
后面的谈话,就没有再继续。
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,叶近之的司机就等在门口。
陆起伸手搓了搓脸,看着叶近之:“你上车吧!我也回去了。”
叶近之’嗯’了一声,然后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陆起:“……”
陆起想了想,没拒绝。
他低着头走,没说话,但是刻意放慢了脚步,想让叶近之多陪他走一会儿。
叶近之也没催他,直到把人送到酒店门口,才开口打破沉默:“你进去吧!”
陆起嗯’了一声,然后站着没动。
良久,他问:“那天晚上,是不是你送我回来的?”
叶近之闻言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,没否认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问的?”叶近之说。
陆起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想问的太多了。
比如,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,比如,他身上的那些印记,是不是他弄上去的。
再比如——
他想问问叶近之,是不是能接受和男人在一起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后却只问道:“下个月,我生日,你真的不来吗?”
叶近之的回答,冷漠又无情,他说:“不去。”
陆起不甘心,问他:“为什么?”
叶近之:“……”
陆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。
他现在就像是,人在打高烧时的状态,步子都是飘的。
只需要轻轻的推一下,他就倒了。
陆起从口袋里摸出房卡,正准备开门,却因为没拿稳,房卡掉到了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。但捡了几次了都没有成功,房卡沿着门底的缝隙,被弄到了房间里。
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,是最没有耐心的。
陆起蹲下身子,动作粗鲁的抠了几下,但是没有抠出来。
他忍不住握拳,发泄似的,打在门上。
但是,发泄过后,他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。
陆起身体贴着墙,慢慢滑下来,坐在地上。
他屈起腿,将头埋在双腿之间,手搭在后脑勺上。
秦勉睡了一觉,不觉得困。
再加上陆起跟叶近之走了之后,他总是有些担心。
所以,每隔十分钟,他都会打开门,看看陆起回来了没有。
走廊里,灯光明亮,安静的,有一点声响,都会被无限的放大。
秦勉打开门,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就看到了坐在墙边,有些脆弱的陆起。
秦勉心里,顿时咯瞪一下,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陆起。”秦勉问道,“你怎么不进去?”
秦勉走到陆起身边,蹲下身子,把手搭在陆起肩上。
他什么也没问,但是见陆起这个样子,他就能猜个大概。
叶近之对自己是真的狠。
明明心里那么喜欢,但还是说断就断,一点都不含糊。
陆起没抬头,低声道:“房卡掉进房间里了。”
裴铭琛从房间里出来,听到陆起的话,脚步一顿,然后往楼梯的方向去。
“等着。”裴铭琛说,“我去前台了拿备用钥匙。”
陆起低着头,没再说话。
裴铭琛很快,带着前台的小姐姐,来把房门打开,然后捡起地上的房卡。
秦勉伸手拉了陆起一下,说:“先进去,外面凉。”
陆起坐在地上,没有动。
良久,他终于开口,叫道:“秦勉。”
秦勉收回拉着他的手,等着他后面的话。
然后,他就听陆起说:“秦勉,我完了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秦勉在他身边蹲下,侧头看他,“好好的,怎么就完了?
他抬起头,眼睛猩红:“是真的完了。”
刚才进门的时候,他问叶近之为什么。
叶近之给他的回答是:“陆起,我要订婚了。”
——陆起,我要订婚了。
短短七个字,一下子就将他的伪装,击打的粉碎。
这句话,就像是被木马植入了他的脑子,一直在他脑海里叫嚣,让他片刻都不得安宁。
叶近之不喜欢男人。
他问之前,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,理由他都替叶近之想好了。
但他没想到,叶近之的理由,竟然会是他订婚了。
他们才几个月没有见面……
以前,他本来想着,就算跟叶近之做不成夫夫,也能做兄弟。
叶近之结婚的时候,他就去当个伴郎,一起走个红毯,然后笑着看他幸福。
他想这些的时候,可把自己感动坏了。
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,他才发现,别说祝福了,他连笑都笑不出来。
他甚至想哭。
“小叶子要订婚了。”陆起看着秦勉,继续道,“就在我生日那天。”
秦勉:“……”
现在旁边的裴铭琛,听到陆起的话,眉头微蹙。
叶近之要订婚了,他怎么不知道?
东临集团,在K市的地位,相当于裴氏在清水市的地位。
东临集团的继承人要订婚,没理由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虽然心里有疑问,但是裴铭琛没提。
“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裴铭琛说,“你要是觉得不甘心,可以去抢婚。”
“你要是没有抢婚的勇气,就回去洗澡睡觉。”
陆起抬头看了裴铭琛一眼,然后缓缓的站起身。
“小叶子为什么会在你这里?”陆起问道,“裴铭琛,你一直跟他都有联系,是不是?”
裴铭琛没否认,他回答道:“是。”
陆起闻言,身体晃了晃,靠着墙才站直身体。
他问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陆起突然有些声嘶力竭,他伸手抓住裴铭琛的衣领,重复道:“裴铭琛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
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?”陆起问,“看着我整天颓废,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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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节,M国的街上正热闹。
窗外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传进来,让原本就安静的房间,显得更加孤独。
屋里拉着窗帘,只开着地灯,光线有些昏暗,桌子和沙发之间的地上,全都是空掉的啤酒罐。陆起喝醉了,趴在沙发上,一直睡到晚上才醒。
外面喧闹的声音,在深夜来临之后,全部安静下来,只有街上时不时的传来几声,汽车的喇叭声。刚才,在半梦半醒之间,陆起好像听到有人敲门,听声音像是秦勉。
但那时候,他醉意正浓,连睁眼都有些费力,索性就直接没理。
现在醒了,陆起习惯性的去摸手机,准备给秦勉打个电话。
他按亮手机屏幕,就看到秦勉在一个小时之前,发来的消息,说是给他带了饭,让他过去拿。约会的时候,还能想着他,这个弟弟没白疼。
陆起笑了一声,然后起来洗了个脸,往隔壁走。
走到门口,陆起正准备敲门,但门却先被人打开了。
秦勉看到他,先是一怔,然后瞪圆了眼睛,叫了一声:“陆起?”
陆起觉得秦勉的反应,有些好笑。
他伸手戳了一下秦勉的额头,然后问:“这么惊喜做什么?”
陆起说着,推开门,就往里面走。
“是不是终于发现,姓裴的他就是个衣冠禽兽,所以想投入一一”
陆起看到站在沙发旁,手里拿着文件,正准备往外走的叶近之,突然所有的话,都梗在口中。他张了张口,还没发出声音,却先红了眼眶。
“小叶子。”他叫。
叶近之对上陆起的视线,然后又错开,他低声’嗯’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叶近之说,“你们聊。”
叶近之说完,就动身往外走。
在他和陆起擦肩而过的时候,陆起突然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见了我,就要走吗?”
叶近之看着陆起,一时没有说话。
“叶近之。”陆起连名带姓的叫他,“我们谈谈。”
叶近之犹豫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陆起怕他反悔,连忙道“楼下有家咖啡厅,我们去那里。”
叶近之收回视线,回答道:“可以。”
“那你等我一下。”陆起眼睛里亮起细碎的光,他说,“我去换件衣服。”
“嗯。”
陆起转身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停下,不放心的叮嘱:“你不许偷跑了。
叶近之:“”
陆起关门出去,叶近之紧绷的身体,才放松下来。
秦勉看着叶近之,突然有些分不清,他和陆起,谁更可怜一些。
“对不起啊!”秦勉说,“我不知道陆起他”
叶近之摇了摇头,没说话,他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蜷起,又松开。裴铭琛没有放过他的小动作。
他把叶近之放在桌子上的盒子拿起来,递给他:“你自己绐他吧!”叶近之嗯’了一声,然后把盒子接过去,然后在沙发上坐下,等着陆起。
“其实……”秦勉犹豫着开口,“陆起他挺喜欢你的。”
叶近之笑了笑,说:“我知道。”
陆起喜欢他,从第一次见面,他就知道,眼神这东西,骗不了人。
可喜欢分很多种,有的时候,喜欢并不一定代表着爱情。
陆起喜欢他,但是也喜欢很多人。
秦勉还想再劝什么,但是张了张口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等了半天,也不见陆起过来。
叶近之把礼物放进口袋里,然后站起身,说:“我去看看。”
陆起房间的门,大概是忘了锁,叶近之推门进去只有洗手间亮着光。
叶近之伸手把灯打开,就看到桌子和沙发之间,那满地的啤酒瓶。
他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,站在房间的玄关处,没有动。
陆起吹干了头发,身上围着一条浴巾,从洗手间出来。
他见到叶近之,先是一怔,随后看到地上的啤酒瓶,神情有些不自然。
叶近之喜欢干净,所以他从来不在他面前邁遢。
今天是第一次。
“我下午喝的。”陆起解释道,“还没来得及收拾。”
叶近之’嗯’了一声,终于,还是忍不住嘱咐道:“别喝酒了,对身体不好。
“好。”陆起点了点头,说,“那以后不喝了,戒酒。”
叶近之动了动唇,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陆起喜欢喝酒,就跟他的花心一样,戒不掉,估计就是说了哄他的。
“你再等我一下。”陆起说,“我马上就好。”
陆起走到床边,从行李箱里,拿出要穿的衣服。
然后就解开浴巾,直接当着叶近之的面,换衣服。
叶近之的目光,从陆起身上扫过,微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快速移开。
陆起换好衣服,然后用发胶抓了抓头发,最后身上的喷了点香水,
他一改白日里的颓废,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的味道,眼睛里带上了光。
“走。”陆起说,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,我们也可以……”
叶近之打断他的话:“就咖啡厅吧!”
陆起一瞬间失了音,良久才点点头,回答道:“行。”
楼下咖啡厅,小包间里,陆起和叶近之面对面坐着。
陆起直接按照,叶近之往常的喜好,点了他喜欢喝的。
叶近之听到他的话,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等服务员走了,他才开口,问道:“你想谈什么?”
“谈一一”陆起只说了一个字,就又闭了嘴。
他想跟叶近之谈恋爱,但是他不敢说。
陆起停顿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谈谈,我怎么做,你才愿意跟我回去。”
“陆起。”叶近之说,“我没有理由回去。”
他之所以会去清水市,是因为出柜,跟家里闹翻了。
谁知道,到清水市的第一天,他就遇到了陆起。
老爷子疼他,知道他是说一不二的性子,没多久就松了口。
但他为了陆起,留在了清水市三年,却依旧没能让陆起喜欢上他。
兄弟,他从来就没有想过,要跟他做兄弟。
有人宁愿把喜欢,烂到肚子里,都不愿意捅破窗户纸,就怕连朋友做不成。
而他,却刚好相反,如果得不到,他宁愿连朋友也不做。
叶近之把那份,被裴铭琛还回来的礼物,递给陆起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叶近之说,“下个月,我就不去给你庆祝了。”
这些年,他自认为不欠陆起感情,但却不得不承认,他欠了陆起不少东西。
他的吃穿,都是陆起包的。
这份礼物,就当还了他的情,从此一干二净,互不相欠。
陆起没接,他看着叶近之,问道:“我不是理由吗?”
叶近之一愣,问道:“什么?”
“你说,你没有理由回去。”陆起说,“我不是理由吗?”
“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,就因为一件小事儿,你就要跟我断干净吗?
“不只是因为那件事。”叶近之回答道。
“那还因为什么?”陆起说,“你告诉我,我可以改。”
“不是改不改的问题。陆起,不管是朋友,或者……”
叶近之停顿了一下,扌巴情侣’两个字咽了回去。
“每种感情,都是要有信任做基础的。”叶近之说,“你不信任我。
“我们的感情,本来就不可能长久。”
他一直觉得,他跟陆起之间,最基本的信任,应该是有的。
但没想到,只因为一件小事儿,就不堪一击了。
所以,还不如趁早断了,陆起还能记得他的好,他们还能,相互怀缅。
“那是因为__”
陆起的话没有说完,就被进来送咖啡的服务员打断。
等服务员走了,他却没有再开口解释。
他没有不相信叶近之。
那天,他过去的时候,叶近之正和苏梓谦抱在一起。
叶近之也没有推开苏梓谦。
他不知道苏梓谦的品行,但他了解叶近之,如果不是关系亲密,叶近之是不会让别人抱他的。
——就连他,都没有抱过。
所以他当时就想歪了,醋意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去辨别事情的真假。
他需要的,是一个对叶近之发难的理由。
说的直白点,他当时想听的不是叶近之的解释,是说喜欢他。
内心丑陋的想法,再次被剖开,让陆起觉得有些难堪。
过了很久,他才松开紧握的拳头,有些艰难的开口:“对不起。”
“那件事情,是我错了。”陆起说,“我以后,不会不相信你了。叶近之:“……”
陆起没喝醉的状态下,会跟他服软,是叶近之没想到的。陆起性子傲,脸皮又薄。
每次做错了事情,他宁愿别别扭扭的示好,都拉不下脸来道歉。
但是现在,陆起却为了让他回去,跟他说软话了。
叶近之看着陆起,坚固的情绪,终于有了裂缝。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叶近之说,“你误会了我,我也骗了你。”
陆起愣了一下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情绪没由来的不安。
“你骗了我什么?”陆起问道,“感情还是肉体?”
“我不介意的。
叶近之:“??
“你还记不记得,三年前,东临集团登过一起寻人启事。”叶近之问。
陆起想了一下,然后,从记忆里,揪出了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。
良久,他点了点头,回答道:“记得。”
东临集团,是K省的一大商业巨头。
那起寻人启事,找的是东临集团董事长离家出走的儿子。
照片上,少年穿着校服,看着约十三、四岁的模样。
小脸虽然青涩了些,但却是张,要祸害小姑娘的脸。
他当时还说,那个少年,长得跟叶近之有些像。
如果不是年龄不对,他都怀疑,那是叶近之的儿子……
等等,儿子?
陆起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叶近之。
陆起:“你不会是想说……”
“曰”
叶近之以为陆起猜到了,就点头承认,但没想到,陆起停顿了好久,才把后面的话,问出来。
他问:“那是你儿子吧?”
叶近之:“……”
叶近之看着陆起,突然觉得有些头疼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然后回答道:“那是我。”
陆起:“……”
他不喜欢拍照,家里没有几张他的照片。
当初他离家出走,老爷子为了找他,就用他初中时候的照片,登了寻人启事。
“当时,我离开也不完全是因为你。”
老爷子身体向来硬朗,但到底还是年纪大了,血压高了,心脏也堵了。
那天晚上,他接到家里的电话,说老爷子突然晕倒,住院了。
所以,就算那天,没有苏梓谦的事儿,他也会走。
不同的是,他会跟陆起说一声再走。
“我爸身体不适合再操劳了。”叶近之说,“所以……”
叶近之后面的话,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是陆起却懂了。
他的小叶子,是真的不会再回清水市了。
虽然这种权贵扮贫民的游戏,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,并且有些狗血。
但冷静下来,就会发现,其实所有的一切,早就有迹可循。
他在酒吧,第一次遇见叶近之的时候,他就是一身名牌。
只是当时,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叶近之握着酒瓶的那只手上,还有他那张,让他有些心动的脸上。
今天一样,叶近之手上的表,价值一千多万。
可他一直沉浸在相逢的喜悦里,刻意的忽略了这些细节。
所以,叶近之从来就不是一个,一无所有的穷小子。
他家有皇位要继承,还有一个太上皇要伺候。
那他,岂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?
陆起把握着杯子的手收回来,放到腿上,然后又抬起来,握住杯子。
“你……”陆起不甘心的确认道,“你真的不回清水市了吗?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起点了点头,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陆起缓缓呼出一口气,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让自己的声音,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然后,他冲叶近之笑了笑,但是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小叶子,我们把好友加回来吧!”
叶近之想要说什么,但是陆起却像是怕他拒绝一样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虽然你不回去清水市了。”陆起说,“但是我们朋友还得做吧?”
陆起说到最后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。
叶近之虽然薄情,但是他很少拒绝陆起,特别是现在这样,低姿态的陆起。
他点了点头,然后打开手机,把好友加了回来,然后互存了电话号码。
后面的谈话,就没有再继续。
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,叶近之的司机就等在门口。
陆起伸手搓了搓脸,看着叶近之:“你上车吧!我也回去了。”
叶近之’嗯’了一声,然后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陆起:“……”
陆起想了想,没拒绝。
他低着头走,没说话,但是刻意放慢了脚步,想让叶近之多陪他走一会儿。
叶近之也没催他,直到把人送到酒店门口,才开口打破沉默:“你进去吧!”
陆起嗯’了一声,然后站着没动。
良久,他问:“那天晚上,是不是你送我回来的?”
叶近之闻言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,没否认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问的?”叶近之说。
陆起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想问的太多了。
比如,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,比如,他身上的那些印记,是不是他弄上去的。
再比如——
他想问问叶近之,是不是能接受和男人在一起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后却只问道:“下个月,我生日,你真的不来吗?”
叶近之的回答,冷漠又无情,他说:“不去。”
陆起不甘心,问他:“为什么?”
叶近之:“……”
陆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。
他现在就像是,人在打高烧时的状态,步子都是飘的。
只需要轻轻的推一下,他就倒了。
陆起从口袋里摸出房卡,正准备开门,却因为没拿稳,房卡掉到了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。但捡了几次了都没有成功,房卡沿着门底的缝隙,被弄到了房间里。
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,是最没有耐心的。
陆起蹲下身子,动作粗鲁的抠了几下,但是没有抠出来。
他忍不住握拳,发泄似的,打在门上。
但是,发泄过后,他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。
陆起身体贴着墙,慢慢滑下来,坐在地上。
他屈起腿,将头埋在双腿之间,手搭在后脑勺上。
秦勉睡了一觉,不觉得困。
再加上陆起跟叶近之走了之后,他总是有些担心。
所以,每隔十分钟,他都会打开门,看看陆起回来了没有。
走廊里,灯光明亮,安静的,有一点声响,都会被无限的放大。
秦勉打开门,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就看到了坐在墙边,有些脆弱的陆起。
秦勉心里,顿时咯瞪一下,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陆起。”秦勉问道,“你怎么不进去?”
秦勉走到陆起身边,蹲下身子,把手搭在陆起肩上。
他什么也没问,但是见陆起这个样子,他就能猜个大概。
叶近之对自己是真的狠。
明明心里那么喜欢,但还是说断就断,一点都不含糊。
陆起没抬头,低声道:“房卡掉进房间里了。”
裴铭琛从房间里出来,听到陆起的话,脚步一顿,然后往楼梯的方向去。
“等着。”裴铭琛说,“我去前台了拿备用钥匙。”
陆起低着头,没再说话。
裴铭琛很快,带着前台的小姐姐,来把房门打开,然后捡起地上的房卡。
秦勉伸手拉了陆起一下,说:“先进去,外面凉。”
陆起坐在地上,没有动。
良久,他终于开口,叫道:“秦勉。”
秦勉收回拉着他的手,等着他后面的话。
然后,他就听陆起说:“秦勉,我完了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秦勉在他身边蹲下,侧头看他,“好好的,怎么就完了?
他抬起头,眼睛猩红:“是真的完了。”
刚才进门的时候,他问叶近之为什么。
叶近之给他的回答是:“陆起,我要订婚了。”
——陆起,我要订婚了。
短短七个字,一下子就将他的伪装,击打的粉碎。
这句话,就像是被木马植入了他的脑子,一直在他脑海里叫嚣,让他片刻都不得安宁。
叶近之不喜欢男人。
他问之前,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,理由他都替叶近之想好了。
但他没想到,叶近之的理由,竟然会是他订婚了。
他们才几个月没有见面……
以前,他本来想着,就算跟叶近之做不成夫夫,也能做兄弟。
叶近之结婚的时候,他就去当个伴郎,一起走个红毯,然后笑着看他幸福。
他想这些的时候,可把自己感动坏了。
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,他才发现,别说祝福了,他连笑都笑不出来。
他甚至想哭。
“小叶子要订婚了。”陆起看着秦勉,继续道,“就在我生日那天。”
秦勉:“……”
现在旁边的裴铭琛,听到陆起的话,眉头微蹙。
叶近之要订婚了,他怎么不知道?
东临集团,在K市的地位,相当于裴氏在清水市的地位。
东临集团的继承人要订婚,没理由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虽然心里有疑问,但是裴铭琛没提。
“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裴铭琛说,“你要是觉得不甘心,可以去抢婚。”
“你要是没有抢婚的勇气,就回去洗澡睡觉。”
陆起抬头看了裴铭琛一眼,然后缓缓的站起身。
“小叶子为什么会在你这里?”陆起问道,“裴铭琛,你一直跟他都有联系,是不是?”
裴铭琛没否认,他回答道:“是。”
陆起闻言,身体晃了晃,靠着墙才站直身体。
他问: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陆起突然有些声嘶力竭,他伸手抓住裴铭琛的衣领,重复道:“裴铭琛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
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?”陆起问,“看着我整天颓废,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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