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.佳期如梦
“怪我!”皇帝自己知道,病急乱投医,当时的万全之策成了如今的绊脚石,他那阵子缺心眼儿,现如今得费大劲往回圆,自己想想都觉得哭笑不得。
曲径通幽处,蜿蜒在竹林里,风涛涛翻起叶浪,行走其间,有了清凉幽静的况味,他唉声叹气的,“这事情赖我,那会儿光想着留住你,顾不上后果。如今人都进宫了,送又送不走,上回挨你一说,我觉着是两头亏欠。”
竹叶打在肩上,凡尘轻轻拨开,“做皇帝,三宫六院也是常事。”
皇帝一凛,立马开始表忠心,“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,我做皇帝,就不要那么多嫔御。其实我都知道,女人扎堆的地方心眼儿多,三天两头折腾,何况还得管她们的衣食住行,你忙的陀螺一样,往后哪还有功夫搭理我?”他不高兴了,“你怎么这样?这才到哪里,就尽着把我往外推!”
凡尘三两拨千金,“我说人家做皇帝,又没说你呢,你想的倒也美,还往后给你管家,我被咬成这样可不嫌命长。”
提起这个,皇帝难得有了正色,但底下小动作不断,趁她不注意,一指一指缠上去,跟她十指相扣,“我有个法子,想了很久。古时宫廷曾有女官,仿照朝廷‘六部尚书’制度,设立六尚,分管宫廷之事,有俸禄有品级,要是有才的,自己还能挣得名望。如今宫廷管事衙门,都由内府局大包大揽,那些人当惯了差事耍滑头,鸡零狗碎的事情,都要由你定夺,天天烦不胜烦。后宫里人多也生乱,见天儿的没事就琢磨用心眼儿。所以……我想重设女官,分管宫务,辅助中宫。我也看过名册,这一批进宫的后妃,家世尚可,有才者改封女官,一样光宗耀祖。”
他想的长远,倒让凡尘始料未及。她犹豫着不说话,他用肩头挨她,“你说话呀,这法子可行不可行?”
“不知道,”她不好妄下决断,斟酌道,“本朝沿用旧制,由内府局掌管宫务,已经有不短的年头,想一朝推翻,不是容易事。不过也是该整治了,譬如内府局管事头领余远,手里的权比一般的二品官还要大,宫里大到动土小到芝麻都由他经手,早就吃个肚满肠肥了,又是泥鳅一样两头滑,欺上瞒下,轻易还不能得罪他。”
皇帝附和说对,“我之前跟你说过国库穷,宫里也穷,不是瞎话。一窝鼠蚁,没有钻不进的缝,防能防到几时?如今前朝整治完了,也该轮到后宫了。”
不过这跟后妃们是两码事,凡尘担忧道,“该查的查,该罚的罚。我就是在想,宫里那么些个主子娘娘,进宫原是为了要做人上人的,冷不丁叫人家给你做官,只怕要不乐意呢。”
皇帝凉凉一笑,“我允她们高官厚禄,日后亲赐婚姻,嫁人也有体面,比起在宫里熬日子,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可别说什么是为了我的鬼话,没当皇帝那会儿,也没见有人跑去江川给我做王妃。要实在不出宫也行,搬去长秋宫跟太妃们作伴,多一些人也热闹。”
他的意思,倒像是已经板上钉钉了,凡尘觉得要慎重,徐徐道,“事关重大,我不敢拿这个主意,你也别着急,还是请几位太傅朝臣的商议看看,也听听他们的意思。你是明君,社稷千秋万代,别给人家留下话柄。”
劝人也劝的动听,真是百里挑一的姑娘。皇帝心头荡漾,江山美人尽在掌握,人生多曼妙。
晚上留下住一宿,就住在“小有天”的隔壁“万重山”,光听名字就觉着相配。晚膳吃河鲜,还有新摘的瓜果,孟古有种要尽地主之谊的热心,极力要给他斟酒,“此夜凉风,怎么能不喝酒呢?你遇上我姐姐这样的美人,你不开心吗?还是喝一杯吧!”
皇帝原先坐得住,可是她又改口喊姐夫,这下还了得!连原先坏他好事的仇都忘了,就觉着小丫头嘴甜,喊的他心花怒放,“你说的对!这是天大的喜事,得以酒相庆贺。”
提起酒,自然就想起当初醉言,凡尘允诺他的事情,他撑着额头有意道,“你答应给我找的媳妇儿呢?”
凡尘受了那回的教训,捏着杯子不多喝,一杯下肚而已,神思清明的很,“要什么样儿的?”
他说,“还是那句话,美,惨绝人寰,持美行凶!”
凡尘转着酒杯闲闲道,“赵婕妤不美?”
不就上回多看一眼,还记着呢!他忍着笑意,“美,可是不够凶!”她反应过来,怒目圆睁,抓起筷子就扔,皇帝一边躲一边笑,“这样还不凶?”
月上中天,清辉遍野,临水的草丛里虫袤的叫声此起彼伏,细听听,还有蛙声阵阵。
两人并肩坐在通往湖中的木桥上,四面凉风,吹打的衣摆扑扑作响,离水面很远,凡尘垂下双脚在晃啊晃的,月亮倒映在水中,天地一线,就像是坠入一个幽远的梦境。
天幕浩渺,凡尘仰头数着星星,“在这儿看星星,似乎比在宫里看到的要亮,你看你看那颗……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,星光粲然,他含笑道,“自从进宫做了皇帝,就没有抬头的功夫。我在江川倒是常看月亮,闲来无事,枕着院里的老槐树,春夏秋冬,想着同一片月色下,你在做什么?”
他喝了酒,酒意混着他身上清凉的气息,有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心酸,凡尘枕在他肩上,心口隐隐发疼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并不觉着日子难过,有关于她的回忆,提起来都是温暖的,“皇兄也瞧上过你,你知道吧?我们都去求过恩典,要等你长大。是母后怕我们为了你兄弟倪墙,生出嫌隙,才不许我老跟你来往,瞧瞧你自己,多大的脸面呢!我没办法,只能找无尘,谁知道他是个愣头青,根本闹不懂我的意思,眼瞧着你岁数大了,我正愁着呢,终于天不负我,我这是苦尽甘来啊!”
兜兜转转,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大的隐情。凡尘又感动又好笑,“合着你这么多年不娶妃,是等我呢?”
他承认的利索,抖抖肩膀,“我的一片丹心,感动吧?”
怎么办呢?就在这一瞬间,凡尘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,“明明没有喝酒,我竟然觉得醉了。”
他反手搂着她,“酒不醉人人自醉,我懂。”她是世间最纯的佳酿,冬去春来,他终以执着等得花开月圆。
凡尘靠在他怀里,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安心过,她闭起眼睛,风中都是他的气息,“你说的这些,我觉着感动,可又觉得心疼,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儿不好过,你就这样无望的喜欢我六年,我更多是心酸,真的是三生有幸。要知道你有这样的念头,我一定早早喜欢上你。”
他亲亲她的发顶,“我不觉得,有关于你,都是开心的。这是天注定的事情,哪是咱们自己能决定的,横竖有了今日,你在我身边,我就觉着心满意足了。”
多巧的嘴,情话缠绵,凡尘问他,“六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呢?”
他道,“每个月都能进宫,见你一回,虽然说不上什么话,瞧一眼也是好的,只要你没婆家,我就能等下去。不过主要是你美,我就算想找,也找不到跟你一样美的,我这样的人心气儿也高,可不能随便将就!”
是真心话,也是玩笑话,凡尘打他一下,“煞风景!”
他却笑的十分温柔,“情人眼里出西施。”
夜风习习,月色下人心也变得多情婉转,何况情人蜜意正浓,有无数的甜言蜜语要说。
凡尘仰头看着星海,“你瞧,这么多星星都在看我。”
他却摇头说不是,“此时此刻,只有一个星星,眼里心里都是你。”
凡尘反应过来,笑弯了腰,东倒西歪的差点摔倒,被他一把捞住,板起脸来,“不许笑!”
她咬唇又笑,“回星啊回星,你怎么那么可爱!”
心头隆隆在跳,一下又一下像鼓捶,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波光,荡过眉眼唇角,滟滟的红唇颤颤,他鬼使神差捧住她的脸,“凡尘,我想亲你。”
凡尘眨着眼睛,心里所有的柔情感动化成夜风,把他包裹住,她璀璨的笑意比月光还亮,“正好,我也想亲你。”
天高晓月,照着人影成双。他多年夙愿得偿,更多是珍视的意味,浅尝辄止。六年的守候,她却有无上的柔情要回应,何德何能呢?无以为报,唯有自身,胳膊绕上脖颈,羞赫也不怕,他的爱意,值得回应。
和所有的情人一样恋恋不舍,他在桥上不肯走,她在轩窗下一步三回头,风吹起他束发的金带,坠上一颗红豆来回摆动,老房子着火,爱的一发不可收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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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径通幽处,蜿蜒在竹林里,风涛涛翻起叶浪,行走其间,有了清凉幽静的况味,他唉声叹气的,“这事情赖我,那会儿光想着留住你,顾不上后果。如今人都进宫了,送又送不走,上回挨你一说,我觉着是两头亏欠。”
竹叶打在肩上,凡尘轻轻拨开,“做皇帝,三宫六院也是常事。”
皇帝一凛,立马开始表忠心,“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,我做皇帝,就不要那么多嫔御。其实我都知道,女人扎堆的地方心眼儿多,三天两头折腾,何况还得管她们的衣食住行,你忙的陀螺一样,往后哪还有功夫搭理我?”他不高兴了,“你怎么这样?这才到哪里,就尽着把我往外推!”
凡尘三两拨千金,“我说人家做皇帝,又没说你呢,你想的倒也美,还往后给你管家,我被咬成这样可不嫌命长。”
提起这个,皇帝难得有了正色,但底下小动作不断,趁她不注意,一指一指缠上去,跟她十指相扣,“我有个法子,想了很久。古时宫廷曾有女官,仿照朝廷‘六部尚书’制度,设立六尚,分管宫廷之事,有俸禄有品级,要是有才的,自己还能挣得名望。如今宫廷管事衙门,都由内府局大包大揽,那些人当惯了差事耍滑头,鸡零狗碎的事情,都要由你定夺,天天烦不胜烦。后宫里人多也生乱,见天儿的没事就琢磨用心眼儿。所以……我想重设女官,分管宫务,辅助中宫。我也看过名册,这一批进宫的后妃,家世尚可,有才者改封女官,一样光宗耀祖。”
他想的长远,倒让凡尘始料未及。她犹豫着不说话,他用肩头挨她,“你说话呀,这法子可行不可行?”
“不知道,”她不好妄下决断,斟酌道,“本朝沿用旧制,由内府局掌管宫务,已经有不短的年头,想一朝推翻,不是容易事。不过也是该整治了,譬如内府局管事头领余远,手里的权比一般的二品官还要大,宫里大到动土小到芝麻都由他经手,早就吃个肚满肠肥了,又是泥鳅一样两头滑,欺上瞒下,轻易还不能得罪他。”
皇帝附和说对,“我之前跟你说过国库穷,宫里也穷,不是瞎话。一窝鼠蚁,没有钻不进的缝,防能防到几时?如今前朝整治完了,也该轮到后宫了。”
不过这跟后妃们是两码事,凡尘担忧道,“该查的查,该罚的罚。我就是在想,宫里那么些个主子娘娘,进宫原是为了要做人上人的,冷不丁叫人家给你做官,只怕要不乐意呢。”
皇帝凉凉一笑,“我允她们高官厚禄,日后亲赐婚姻,嫁人也有体面,比起在宫里熬日子,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可别说什么是为了我的鬼话,没当皇帝那会儿,也没见有人跑去江川给我做王妃。要实在不出宫也行,搬去长秋宫跟太妃们作伴,多一些人也热闹。”
他的意思,倒像是已经板上钉钉了,凡尘觉得要慎重,徐徐道,“事关重大,我不敢拿这个主意,你也别着急,还是请几位太傅朝臣的商议看看,也听听他们的意思。你是明君,社稷千秋万代,别给人家留下话柄。”
劝人也劝的动听,真是百里挑一的姑娘。皇帝心头荡漾,江山美人尽在掌握,人生多曼妙。
晚上留下住一宿,就住在“小有天”的隔壁“万重山”,光听名字就觉着相配。晚膳吃河鲜,还有新摘的瓜果,孟古有种要尽地主之谊的热心,极力要给他斟酒,“此夜凉风,怎么能不喝酒呢?你遇上我姐姐这样的美人,你不开心吗?还是喝一杯吧!”
皇帝原先坐得住,可是她又改口喊姐夫,这下还了得!连原先坏他好事的仇都忘了,就觉着小丫头嘴甜,喊的他心花怒放,“你说的对!这是天大的喜事,得以酒相庆贺。”
提起酒,自然就想起当初醉言,凡尘允诺他的事情,他撑着额头有意道,“你答应给我找的媳妇儿呢?”
凡尘受了那回的教训,捏着杯子不多喝,一杯下肚而已,神思清明的很,“要什么样儿的?”
他说,“还是那句话,美,惨绝人寰,持美行凶!”
凡尘转着酒杯闲闲道,“赵婕妤不美?”
不就上回多看一眼,还记着呢!他忍着笑意,“美,可是不够凶!”她反应过来,怒目圆睁,抓起筷子就扔,皇帝一边躲一边笑,“这样还不凶?”
月上中天,清辉遍野,临水的草丛里虫袤的叫声此起彼伏,细听听,还有蛙声阵阵。
两人并肩坐在通往湖中的木桥上,四面凉风,吹打的衣摆扑扑作响,离水面很远,凡尘垂下双脚在晃啊晃的,月亮倒映在水中,天地一线,就像是坠入一个幽远的梦境。
天幕浩渺,凡尘仰头数着星星,“在这儿看星星,似乎比在宫里看到的要亮,你看你看那颗……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,星光粲然,他含笑道,“自从进宫做了皇帝,就没有抬头的功夫。我在江川倒是常看月亮,闲来无事,枕着院里的老槐树,春夏秋冬,想着同一片月色下,你在做什么?”
他喝了酒,酒意混着他身上清凉的气息,有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心酸,凡尘枕在他肩上,心口隐隐发疼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并不觉着日子难过,有关于她的回忆,提起来都是温暖的,“皇兄也瞧上过你,你知道吧?我们都去求过恩典,要等你长大。是母后怕我们为了你兄弟倪墙,生出嫌隙,才不许我老跟你来往,瞧瞧你自己,多大的脸面呢!我没办法,只能找无尘,谁知道他是个愣头青,根本闹不懂我的意思,眼瞧着你岁数大了,我正愁着呢,终于天不负我,我这是苦尽甘来啊!”
兜兜转转,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大的隐情。凡尘又感动又好笑,“合着你这么多年不娶妃,是等我呢?”
他承认的利索,抖抖肩膀,“我的一片丹心,感动吧?”
怎么办呢?就在这一瞬间,凡尘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,“明明没有喝酒,我竟然觉得醉了。”
他反手搂着她,“酒不醉人人自醉,我懂。”她是世间最纯的佳酿,冬去春来,他终以执着等得花开月圆。
凡尘靠在他怀里,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安心过,她闭起眼睛,风中都是他的气息,“你说的这些,我觉着感动,可又觉得心疼,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儿不好过,你就这样无望的喜欢我六年,我更多是心酸,真的是三生有幸。要知道你有这样的念头,我一定早早喜欢上你。”
他亲亲她的发顶,“我不觉得,有关于你,都是开心的。这是天注定的事情,哪是咱们自己能决定的,横竖有了今日,你在我身边,我就觉着心满意足了。”
多巧的嘴,情话缠绵,凡尘问他,“六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呢?”
他道,“每个月都能进宫,见你一回,虽然说不上什么话,瞧一眼也是好的,只要你没婆家,我就能等下去。不过主要是你美,我就算想找,也找不到跟你一样美的,我这样的人心气儿也高,可不能随便将就!”
是真心话,也是玩笑话,凡尘打他一下,“煞风景!”
他却笑的十分温柔,“情人眼里出西施。”
夜风习习,月色下人心也变得多情婉转,何况情人蜜意正浓,有无数的甜言蜜语要说。
凡尘仰头看着星海,“你瞧,这么多星星都在看我。”
他却摇头说不是,“此时此刻,只有一个星星,眼里心里都是你。”
凡尘反应过来,笑弯了腰,东倒西歪的差点摔倒,被他一把捞住,板起脸来,“不许笑!”
她咬唇又笑,“回星啊回星,你怎么那么可爱!”
心头隆隆在跳,一下又一下像鼓捶,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波光,荡过眉眼唇角,滟滟的红唇颤颤,他鬼使神差捧住她的脸,“凡尘,我想亲你。”
凡尘眨着眼睛,心里所有的柔情感动化成夜风,把他包裹住,她璀璨的笑意比月光还亮,“正好,我也想亲你。”
天高晓月,照着人影成双。他多年夙愿得偿,更多是珍视的意味,浅尝辄止。六年的守候,她却有无上的柔情要回应,何德何能呢?无以为报,唯有自身,胳膊绕上脖颈,羞赫也不怕,他的爱意,值得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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