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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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八章
琅嬛书阁。
此番阴魔突现江南道,是足以令修真界震动大事。特别是她在此间潜伏数十年,神不知鬼不觉将一整座城都变成了她傀儡,更是引得人人自危。
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一座城百姓被种下了傀儡蛊。
谁也不知道被阴魔特别培育过傀儡蛊有没有散播到别地方。
琅嬛书阁本就为阁中大弟子被死魔所掳一事焦头烂额,属地江南道又为阴魔所祸,当地世家朱氏全灭,满城皆空……饶是林雪照素来沉稳,此刻也不免露出了一抹疲态。
但她在看到陆迟明与白飞鸿时,仍是向他们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此番若不是你与你师弟仗义相助,同行前往,恐怕后果不堪设想。”她苦笑着,“我派长老居然为阴魔所惑,做了那妖女伥鬼,倒头来还要你们两个小辈阻止他作恶,救下佛子……实在是我御下不严,令人羞愧。”
“阁主无须自责。”白飞鸿叹了口气,“阴魔本就善于操纵人心,她所修行功法‘般乐游’更是能于一瞬间捕获他人。这么多年来折在她手中俊杰不知凡几,便是那位长老动摇也只是他自己心智不坚,与阁主何关?”
林雪照摇了摇头,转而看向陆迟明。
“陆公子此番出手,琅嬛书阁与江南道百姓感激不尽。若是让那些被种了傀儡蛊民众逃出,恐怕江南一道,都会成为人间地狱。”
白飞鸿微微垂下眼。
她想,世间之事总是如此滑稽。
瞧,人们居然为了一个人杀人杀得又多又快而向他道谢——这种事实在太过好笑,以至于她完全笑不出来。
云梦泽又看了她一眼,只是白飞鸿微微侧着头,没有看到。
她又在看大哥了。
他想。
陆迟明却似是对这一切都一无所觉,他带着谦逊神色,向林雪照还了一礼。
“您言重了。”他温声道,“不过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分内之事。
白飞鸿有些想要冷笑了。
是啊,他生就怀有三千年一遇剑骨,是天地灵气日渐衰微之时惊世之才,是年纪轻轻就击败了剑阁之主当世剑道第一人……他是天生剑。
剑杀人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
但是,杀了她呢?
她无声地咬紧牙关。若不是知道眼前陆迟明还不是前世那个人,她几乎想要现在就逼上前质问一句——
杀了她,也是他分内之事吗?
“师姐。”
云梦泽忽然开口唤她。
正当白飞鸿一惊,暗想是不是自己杀气泄露了出去时,云梦泽却若无其事提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佛子此番伤势过重,怕是无法与我们同去尸骨林。我想,我们需要另寻他法。”
白飞鸿一怔。
诚如云梦泽所言,先前那长老一刀重伤了雪山寺佛子灵府,虽然白飞鸿救治及时,保住了佛子性命,但显然还需要卧床疗养,下回对手是死魔,无论是以常识还是医修修养,她都不赞同佛子继续参与营救林长风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宗慧小和尚虽然面色发白,但还是合掌行礼,“虽然无法与诸位一起前往尸骨林,但将各位送去林宝婺林施主身边,这等小事,小僧还是能做到。”
“那便有劳法师了。”林雪照微微颔首,“既然几位也已经到齐了,事不宜迟……”
“阁主!请让我也一起去!”
门外跑进来一名少女,她面色惨白,一双小鹿一样大眼睛却亮得骇人。她跪倒在林雪照面前,仰着头,哀求似看着她。
“鹿鸣……”林雪照不由得蹙起眉来,“你师兄为了救你才留在死魔那里,你如今又把自己搭进去岂不是辜负了他心意?”
“请让我一同前往!”鹿鸣却像是铁了心一样,重重叩首,“求您了,阁主!”
“胡闹!”林雪照面色沉沉,“此番迎战死魔何等大事,怎容得你一个刚出师门弟子胡闹!”
话音未落,她便目视左右,示意他们将鹿鸣带出去。年长些书阁弟子领命,忙去拽鹿鸣,但少女执拗地跪在地上,谁来也不肯动,反倒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。
“求求您了!阁主!”
鹿鸣抬起头来,她磕头磕得额前都渗出了血。但那双小鹿一样大眼睛里却不见一丝泪光,只执拗地望着林雪照。
“那时我一个人逃了,我把长风师兄独自留在那里。我很后悔,这些天我一直在后悔。这次我没法再这么做了,如果我不去,我一辈子都会恨我自己,阁主!求求您让我一起去吧!”
林雪照沉默良久,闭了闭眼。
“既然你执意如此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疲惫地摆了摆手,“下去罢,此番行程,你好自为之,生死自负。”
鹿鸣一怔,明白这是同意她同行意思,顿时喜形于色,她匆匆又是一叩首,额头撞在地上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疼,她却似无所觉一般,道了一声谢,便匆匆离开,想要去收拾东西。
林雪照看着她背影,又叹了一口气。
“林阁主是担心鹿施主生出心魔吗?”宗慧小和尚问道,他看着那少女离开身影,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,“但是此行凶险,鹿施主修为单薄,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“我道中人,从不畏死。”林雪照摇了摇头,“那既是她选道,便也由她去吧。能为自己所选道途而死,也好过受困心魔,浑浑噩噩,乃至犯下大错。”
虽然话说得很强硬,但在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之后,林雪照还是微微欠身,向白飞鸿与陆迟明行了一礼。
“此行多难,我书阁诸位弟子,便交给两位差遣了。”她又叹了一口气,“部分弟子年幼,恐怕路上有不妥当之处,还望两位多多担待。”
陆迟明正色道:“琅嬛书阁素来奉行入世之道,这数千年来,更不知救下了多少凡人百姓,化解了多少天灾人祸。此番书阁有难,我等自当全力援助,阁主何须如此客气。”
白飞鸿没有看他,只是冲着林雪照一颔首:“我自当尽力而为。”
“多谢。”
林雪照松了一口气。
此间事了,一行人便要动身。
但在出门之前,又是一帮年轻弟子负琴提剑,齐聚在明月楼前。待林雪照一出面,他们便围了过来,齐齐一拱手。
“请让我等同去营救大师兄!”
声浪冲到他们面前时,林雪照面色便又沉了下来。
“尽胡闹!”她拂袖大怒,冷声道,“统统回去闭门思过!四魔何等人物,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跟着胡闹了?与其想这些没名堂东西,不如想想等长风回来以后,被他发现你们功课都没有做完该怎么办!”
几名最为年轻弟子顿时慌了,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其中最高那个男孩子被推出来,他面露难色,磕磕绊绊道。
“也、也就是说长风师兄能回来吗?”
“自然。”林雪照面色一分不乱,只是再度摆了摆手,“都回去!别在这给其他门派道友添乱,丢我书阁脸。”
小辈们一听到大师兄能回来,大都面露喜色,甚至有年轻些姑娘几乎落下泪来。他们不敢多加逗留,吃了这个定心丸,顿时作鸟兽散。
林雪照无奈地看着他们,转过脸来,带着歉意对白飞鸿笑笑。
“长风平日对这些师弟师妹们最好,他们都非常仰慕他。”她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伤感,“他是我书阁这一辈最优秀弟子,虽然不长于战斗,但心性仁厚,没有比他更适合继承书阁人了。无论希望如何渺茫……我还是希望他能回到这儿。”
但是,前世他并没有回来。
而你女儿,最终也没有回来。
白飞鸿微微垂下眼帘,遮去了眸中一闪而过复杂神色。
再度抬起眼时,她只重复了一遍先前话。
“我自当尽力而为。”
得了她这一句承诺,林雪照也不再多说什么,转而同陆迟明商议起了前往尸骨林之后计划。
队伍末尾,鹿鸣匆匆赶了过来,也不知道别师兄师姐们给了她什么法器,她头上和手腕上都多了好几个小玩意。她刚一停步,便连忙对白飞鸿道歉。大约是因为白飞鸿救了她命,她对这个姐姐自然亲近一些。
“我知道这次是我任性了。对不起,白师姐。”
那双小鹿一样大眼睛终于黯淡下来。
“无妨。”白飞鸿微微仰起头,看着天上流云,“总有一些人是你宁愿自己死了也想让他们活下来。”
就像母亲曾经为她而死那一次。
就像殷风烈……留下来那一次。
“虽然你也知道那么做很蠢,自己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,但还是没法在这等……死了也不会比这更痛苦了。”她低下头,对鹿鸣笑笑,“你很崇敬他,对吧?”
那双大大鹿眼蒙上了一层水光,小姑娘拼命眨着眼睛,才把将要夺眶而出眼泪憋了回去。
“大师兄……长风师兄他……”她哽咽了一下,“长风师兄对我们这些小辈总是很有耐心。”
她磕磕绊绊地说着,词不达意地向白飞鸿描绘着自己刚进入琅嬛书阁时候事情。
“我不是修真世家出身,只是凡人家孩子,刚入门时候,什么都不知道,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大地方,经常迷路迷到找不到住地方,好几次还跑丢了……每次都是长风师兄来领我回去。”
她说着说着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夏夜里背着她往弟子居所走男子,没有不耐烦,没有生气,一边走,一边问她最近苦恼,不管多琐碎小事,他都会认真听。眼泪终于再也压制不住,扑簌簌地滚落下来。小姑娘慌忙抬手去擦,但是越擦越多,不多时,袖口就已经湿透了。
“他总是很仔细听我们说话,告诉我们该做什么,该从哪里开始修炼,就算是引气入体这么基础东西,他也会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教我们。”她说着说着又笑了一下,眼泪却又落了下来,“很难想象吧,他是宗门大师兄,有那么多事要忙,却还是会教导我们怎么去记宗门路,吃饭要去哪里,修炼要去哪里,比试要去哪里……不管有什么不明白,找大师兄就好了。”
白飞鸿静静听着她说,什么也没有说。
“我刚进来时候想家想得哭,别人会对我说,都进了宗门,前尘往事便都断了。但长风师兄从来不说那种话,他陪着我,等我哭完以后再摸摸我头,给我糖吃,说没关系,想家想哭了很正常,‘你还小’——”她学着他笑,“然后我就很少那样哭了。”
小姑娘哭得一张脸都红了,却还是怕丢了书阁脸,竭尽全力克制着。她低头抽了抽鼻子,白飞鸿递了帕子过去,却被她牵住了衣袖。
有着一双鹿眼女孩仰起头来,小心翼翼问她,就像怕声音大一点,就会把这个希望吹碎了一样。
“这么多厉害修士聚在一起,一定可以打败死魔吧?”她眼巴巴说,“我听说前些年昆仑有人被魔尊掳去了魔域都救了回来……这次我们也能救出长风师兄对吧?一定能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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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八章
琅嬛书阁。
此番阴魔突现江南道,是足以令修真界震动大事。特别是她在此间潜伏数十年,神不知鬼不觉将一整座城都变成了她傀儡,更是引得人人自危。
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一座城百姓被种下了傀儡蛊。
谁也不知道被阴魔特别培育过傀儡蛊有没有散播到别地方。
琅嬛书阁本就为阁中大弟子被死魔所掳一事焦头烂额,属地江南道又为阴魔所祸,当地世家朱氏全灭,满城皆空……饶是林雪照素来沉稳,此刻也不免露出了一抹疲态。
但她在看到陆迟明与白飞鸿时,仍是向他们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此番若不是你与你师弟仗义相助,同行前往,恐怕后果不堪设想。”她苦笑着,“我派长老居然为阴魔所惑,做了那妖女伥鬼,倒头来还要你们两个小辈阻止他作恶,救下佛子……实在是我御下不严,令人羞愧。”
“阁主无须自责。”白飞鸿叹了口气,“阴魔本就善于操纵人心,她所修行功法‘般乐游’更是能于一瞬间捕获他人。这么多年来折在她手中俊杰不知凡几,便是那位长老动摇也只是他自己心智不坚,与阁主何关?”
林雪照摇了摇头,转而看向陆迟明。
“陆公子此番出手,琅嬛书阁与江南道百姓感激不尽。若是让那些被种了傀儡蛊民众逃出,恐怕江南一道,都会成为人间地狱。”
白飞鸿微微垂下眼。
她想,世间之事总是如此滑稽。
瞧,人们居然为了一个人杀人杀得又多又快而向他道谢——这种事实在太过好笑,以至于她完全笑不出来。
云梦泽又看了她一眼,只是白飞鸿微微侧着头,没有看到。
她又在看大哥了。
他想。
陆迟明却似是对这一切都一无所觉,他带着谦逊神色,向林雪照还了一礼。
“您言重了。”他温声道,“不过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分内之事。
白飞鸿有些想要冷笑了。
是啊,他生就怀有三千年一遇剑骨,是天地灵气日渐衰微之时惊世之才,是年纪轻轻就击败了剑阁之主当世剑道第一人……他是天生剑。
剑杀人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
但是,杀了她呢?
她无声地咬紧牙关。若不是知道眼前陆迟明还不是前世那个人,她几乎想要现在就逼上前质问一句——
杀了她,也是他分内之事吗?
“师姐。”
云梦泽忽然开口唤她。
正当白飞鸿一惊,暗想是不是自己杀气泄露了出去时,云梦泽却若无其事提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佛子此番伤势过重,怕是无法与我们同去尸骨林。我想,我们需要另寻他法。”
白飞鸿一怔。
诚如云梦泽所言,先前那长老一刀重伤了雪山寺佛子灵府,虽然白飞鸿救治及时,保住了佛子性命,但显然还需要卧床疗养,下回对手是死魔,无论是以常识还是医修修养,她都不赞同佛子继续参与营救林长风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宗慧小和尚虽然面色发白,但还是合掌行礼,“虽然无法与诸位一起前往尸骨林,但将各位送去林宝婺林施主身边,这等小事,小僧还是能做到。”
“那便有劳法师了。”林雪照微微颔首,“既然几位也已经到齐了,事不宜迟……”
“阁主!请让我也一起去!”
门外跑进来一名少女,她面色惨白,一双小鹿一样大眼睛却亮得骇人。她跪倒在林雪照面前,仰着头,哀求似看着她。
“鹿鸣……”林雪照不由得蹙起眉来,“你师兄为了救你才留在死魔那里,你如今又把自己搭进去岂不是辜负了他心意?”
“请让我一同前往!”鹿鸣却像是铁了心一样,重重叩首,“求您了,阁主!”
“胡闹!”林雪照面色沉沉,“此番迎战死魔何等大事,怎容得你一个刚出师门弟子胡闹!”
话音未落,她便目视左右,示意他们将鹿鸣带出去。年长些书阁弟子领命,忙去拽鹿鸣,但少女执拗地跪在地上,谁来也不肯动,反倒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。
“求求您了!阁主!”
鹿鸣抬起头来,她磕头磕得额前都渗出了血。但那双小鹿一样大眼睛里却不见一丝泪光,只执拗地望着林雪照。
“那时我一个人逃了,我把长风师兄独自留在那里。我很后悔,这些天我一直在后悔。这次我没法再这么做了,如果我不去,我一辈子都会恨我自己,阁主!求求您让我一起去吧!”
林雪照沉默良久,闭了闭眼。
“既然你执意如此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疲惫地摆了摆手,“下去罢,此番行程,你好自为之,生死自负。”
鹿鸣一怔,明白这是同意她同行意思,顿时喜形于色,她匆匆又是一叩首,额头撞在地上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疼,她却似无所觉一般,道了一声谢,便匆匆离开,想要去收拾东西。
林雪照看着她背影,又叹了一口气。
“林阁主是担心鹿施主生出心魔吗?”宗慧小和尚问道,他看着那少女离开身影,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,“但是此行凶险,鹿施主修为单薄,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“我道中人,从不畏死。”林雪照摇了摇头,“那既是她选道,便也由她去吧。能为自己所选道途而死,也好过受困心魔,浑浑噩噩,乃至犯下大错。”
虽然话说得很强硬,但在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之后,林雪照还是微微欠身,向白飞鸿与陆迟明行了一礼。
“此行多难,我书阁诸位弟子,便交给两位差遣了。”她又叹了一口气,“部分弟子年幼,恐怕路上有不妥当之处,还望两位多多担待。”
陆迟明正色道:“琅嬛书阁素来奉行入世之道,这数千年来,更不知救下了多少凡人百姓,化解了多少天灾人祸。此番书阁有难,我等自当全力援助,阁主何须如此客气。”
白飞鸿没有看他,只是冲着林雪照一颔首:“我自当尽力而为。”
“多谢。”
林雪照松了一口气。
此间事了,一行人便要动身。
但在出门之前,又是一帮年轻弟子负琴提剑,齐聚在明月楼前。待林雪照一出面,他们便围了过来,齐齐一拱手。
“请让我等同去营救大师兄!”
声浪冲到他们面前时,林雪照面色便又沉了下来。
“尽胡闹!”她拂袖大怒,冷声道,“统统回去闭门思过!四魔何等人物,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跟着胡闹了?与其想这些没名堂东西,不如想想等长风回来以后,被他发现你们功课都没有做完该怎么办!”
几名最为年轻弟子顿时慌了,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其中最高那个男孩子被推出来,他面露难色,磕磕绊绊道。
“也、也就是说长风师兄能回来吗?”
“自然。”林雪照面色一分不乱,只是再度摆了摆手,“都回去!别在这给其他门派道友添乱,丢我书阁脸。”
小辈们一听到大师兄能回来,大都面露喜色,甚至有年轻些姑娘几乎落下泪来。他们不敢多加逗留,吃了这个定心丸,顿时作鸟兽散。
林雪照无奈地看着他们,转过脸来,带着歉意对白飞鸿笑笑。
“长风平日对这些师弟师妹们最好,他们都非常仰慕他。”她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伤感,“他是我书阁这一辈最优秀弟子,虽然不长于战斗,但心性仁厚,没有比他更适合继承书阁人了。无论希望如何渺茫……我还是希望他能回到这儿。”
但是,前世他并没有回来。
而你女儿,最终也没有回来。
白飞鸿微微垂下眼帘,遮去了眸中一闪而过复杂神色。
再度抬起眼时,她只重复了一遍先前话。
“我自当尽力而为。”
得了她这一句承诺,林雪照也不再多说什么,转而同陆迟明商议起了前往尸骨林之后计划。
队伍末尾,鹿鸣匆匆赶了过来,也不知道别师兄师姐们给了她什么法器,她头上和手腕上都多了好几个小玩意。她刚一停步,便连忙对白飞鸿道歉。大约是因为白飞鸿救了她命,她对这个姐姐自然亲近一些。
“我知道这次是我任性了。对不起,白师姐。”
那双小鹿一样大眼睛终于黯淡下来。
“无妨。”白飞鸿微微仰起头,看着天上流云,“总有一些人是你宁愿自己死了也想让他们活下来。”
就像母亲曾经为她而死那一次。
就像殷风烈……留下来那一次。
“虽然你也知道那么做很蠢,自己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,但还是没法在这等……死了也不会比这更痛苦了。”她低下头,对鹿鸣笑笑,“你很崇敬他,对吧?”
那双大大鹿眼蒙上了一层水光,小姑娘拼命眨着眼睛,才把将要夺眶而出眼泪憋了回去。
“大师兄……长风师兄他……”她哽咽了一下,“长风师兄对我们这些小辈总是很有耐心。”
她磕磕绊绊地说着,词不达意地向白飞鸿描绘着自己刚进入琅嬛书阁时候事情。
“我不是修真世家出身,只是凡人家孩子,刚入门时候,什么都不知道,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大地方,经常迷路迷到找不到住地方,好几次还跑丢了……每次都是长风师兄来领我回去。”
她说着说着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夏夜里背着她往弟子居所走男子,没有不耐烦,没有生气,一边走,一边问她最近苦恼,不管多琐碎小事,他都会认真听。眼泪终于再也压制不住,扑簌簌地滚落下来。小姑娘慌忙抬手去擦,但是越擦越多,不多时,袖口就已经湿透了。
“他总是很仔细听我们说话,告诉我们该做什么,该从哪里开始修炼,就算是引气入体这么基础东西,他也会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教我们。”她说着说着又笑了一下,眼泪却又落了下来,“很难想象吧,他是宗门大师兄,有那么多事要忙,却还是会教导我们怎么去记宗门路,吃饭要去哪里,修炼要去哪里,比试要去哪里……不管有什么不明白,找大师兄就好了。”
白飞鸿静静听着她说,什么也没有说。
“我刚进来时候想家想得哭,别人会对我说,都进了宗门,前尘往事便都断了。但长风师兄从来不说那种话,他陪着我,等我哭完以后再摸摸我头,给我糖吃,说没关系,想家想哭了很正常,‘你还小’——”她学着他笑,“然后我就很少那样哭了。”
小姑娘哭得一张脸都红了,却还是怕丢了书阁脸,竭尽全力克制着。她低头抽了抽鼻子,白飞鸿递了帕子过去,却被她牵住了衣袖。
有着一双鹿眼女孩仰起头来,小心翼翼问她,就像怕声音大一点,就会把这个希望吹碎了一样。
“这么多厉害修士聚在一起,一定可以打败死魔吧?”她眼巴巴说,“我听说前些年昆仑有人被魔尊掳去了魔域都救了回来……这次我们也能救出长风师兄对吧?一定能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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