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0 以为自己有尚方宝剑
想了想,傅明月更是笑着道:“二姐姐的性子伯祖母也是知道的,原来没出事的时候,她就觉得配不上姐夫,如今只觉得自己疯魔了,在外头的名声不好听,更是配不上姐夫了!”
“可两个人在一起不就讲究个你情我愿吗?又哪里来那么多配得上配不上?所以啊,这件事咱们就暂且先瞒着二姐姐,等所有的事情都办妥了后,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?”
傅家长房老太太拍着她的手,“你呀,你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!二娘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,要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很了,那就卑微到了骨子里去了!况且二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!”
“别说二娘了,就连我当初刚嫁给你伯祖父的时候,心里头也是惴惴不安的,纵然你伯祖父只说我很好,可姑娘家的哪个不是这般的?二娘啊,是个招人疼的孩子,我们得多帮帮她!”
傅明月点点头,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似的,“您说这话我都记下了了!”
如今,连傅家长房老太太都支持陈少堂与傅三娘和离了,傅老太太就算是真的想要继续咬着陈家不放,那也得看看旁人答不答应了。
傅二太太一回去,就直接去了傅三娘院子。
傅明月派了松迎去那边盯着,看看傅三娘会闹出什么动静。
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,松迎并没有听到什么争执的声音,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吵大闹的情形。
松迎回来了还和她说这事儿实在是奇怪了。
傅明月道:“我也觉得奇怪!依照这傅三娘的性子,怎么可能善罢甘休?那日姐夫不过是和我说了两句话,傅三娘看向我的眼神中都带着恨意,恨不得想杀了我泄愤。”
“她啊,只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的丈夫了!也是可悲啊!”
松迎办事向来比念星靠谱多了,想了想道:“奴婢只觉得奇怪,最开始二太太进去之后她们似乎争执了几句。”
“可后来二太太却吩咐丫鬟将大门和窗子都关上,两个人像是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呢!”
“您说,二太太是不是又在算计着什么?”
傅明月笑了笑,道:“她又能算计什么?伯祖母那边开口了,陈家那边也开口了,伯祖母的话很明白,陈家说了若是傅三娘那边再不松口,就会自己动手了。”
“陈家左右也养了些暗卫的,到时候想要死个个把姑娘,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!”
“到时候若傅三娘真的死了,这亲事自然就作罢了!我相信二太太二老爷他们不会想不明白的!就算是二太太想不明白,老太太也一定想的明白的!”
只是这一次傅明月好像是想错了,傅二太太接连着两三日都没有动静。
傅老太太见了都着急了,忍不住催促傅二太太好好劝劝傅二娘,傅二太太嘴上是答应了,但却是没有任何实际行动。
傅老太太见了,只能自己亲自出马,她去找傅三娘,可不管她怎么劝,傅三娘都不答应。
不,不算是不答应吧,傅三娘不说好也不说不好,只能看着傅老太太,嘴角噙着一抹冷笑,最后嘴里更是道——祖母是不是为了傅家的名声,为了傅家的权势,哪怕是要您全部的孙女用命来换,您也愿意是不是?
她的眼神太过于冰冷了,傅老太太只觉得心中一冷,“你如何说这样的话,明明是你有错在先,如今怎么将这屎盆子都推到我头上来了?难道你自己不想活了,还要拖着所有人陪你一起去死吗?”
傅三娘又是冷冷的笑——祖母啊祖母,原先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薄凉了?你可真是我们的好祖母啊!
傅老太太见着她说话这般阴阳怪气,也懒得理她,转身就走了。
后来还是杜媚娘在傅老太太跟前劝道:“老太太这事做的没错,若换成了任何人都会这样做的,奴婢知道,老太太心里也舍不得,可就算是舍不得,那是要以大局为重啊!”
“三姑奶奶年纪还小,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!就连二老爷也时常在奴婢面前念叨着您了,说您不容易,就连奴婢听了都十分敬佩你!”
千穿万穿马屁不穿!
傅老太太原先是瞧不惯这杜媚娘,可架不住人家杜媚娘会说话啊,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窝子上,说的她心头舒坦极了,“若老二媳妇有你这般明白事理,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!”
杜媚娘又笑着说了几句奉承的话,她终于入了傅老太太的眼了。
当然,这傅二太太的眼药,她也没少上,傅三娘没了陈家的亲事,对傅二太太而言就是一颗废棋了。
不管傅三娘和傅二太太的意思如何,傅老太太是心意已决,送信给了陈少堂,说是翌日来商定和离的事情。
和离一事,说简单也简单,说不简单也不简单,得找一个作证,将当初的聘礼与嫁妆都算清楚。
陈少堂说了,当初的聘礼他也不要,傅三娘的嫁妆他更是不要,更是再傅三娘的嫁妆上面添了三成给傅三娘,只为让傅三娘再找一个好人家。
若搁在别的人家,傅老太太定会说那个人心肠好,可换成了自家的孙女,她前一天晚上又是狠狠咒骂了陈少堂一顿。
这和离的事儿算是彻彻底底敲定了下来。
傅明月听说这消息,更是听说傅老太太已经开始命人收拾存善堂了,准备明日和离的事儿。
傅明月高兴得很,差人去将陈少堂找来,又说要将傅二娘也找来。
松迎眉梢一喜,“难道姑娘想让二姑娘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?”
傅明月笑着道:“如今总算是碰见一件喜事儿了!二姐姐这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!除非人逼着她,要不然她定会一味的回绝,她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,要她以真面目面对别人,只怕她也不习惯。”
“可姐夫不是旁人,那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,所以啊,我想着他们能说开,那就最好不过了!到时候不管能不能在一起,以后他们都不会觉得遗憾了!”
“若真的想在一起,我瞧着姐夫也是个有主意的,早些将一些事情想明白,也早些回陈家想法子,到时候好风风光光将二姐姐娶进们!”
松迎一听到这话就只点头说,“奴婢不要旁人去了,奴婢亲自过去,快些将二姑娘叫来!”
傅明月笑着说好,她前些日子已经将傅二娘的事情告诉了松迎,松迎比她更心疼傅二娘。
陈少堂比傅二娘先到了一步,想必是想着明日就要摆脱这门寝室了,陈少堂看起来心情不错,“明月,你找我做什么?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?”
她想的到傅二太太那副嘴脸,自己心里不痛快,就会找别人撒气!
傅明月月摇摇头,笑着道:“我不过是想着明日姐夫就要和三姐姐和离了,想问问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,是继续回扬州当差吗?”
陈少堂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妹子一般,如今也没瞒着她,“我打算带着二娘离开京城。”
说着,他压低声音道:“明月,你可别将这件事同别人说,我打算偷偷将她带走!我连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好了,到时候要我大哥安排几个人过来,偷偷将二娘劫走。”
“至于扬州那边的差事,我也会辞官,到时候买一个小小院子,和二娘在一起!我会好好护着她,把她之前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!”
傅明月只觉得鼻子发酸,“姐夫,你这话可是当真?”
陈少堂笑着道:“我什么时候还会骗你吗?这话自然是当真!不过明月你可不能告诉别人,若是走漏的风声,我想将二娘带走,只怕没那么容易了!”
他知道傅老太太是个什么性子,傅二量一个傻姑娘,留在傅家对傅家其余姑娘的名声也不少,要是傅二娘不见了,他们估计也就装模作样的找一阵,等过几日风圣淡了,只怕都没人记得傅二娘了。
想及此,他只觉得神清气爽,“这事儿我想了很长很长时间了,我没敢告诉别人,除了我大哥,也就告诉你了!”
“别人会笑我疯笑我傻,可我心里想要些什么,唯独我自己心里清清楚楚!”
他絮絮叨叨说着话,傅明月一抬头,刚好见着傅二娘站在门口,想必傅二娘也全听到了,整个人呆呆的,再仔细一看,眼眶还是红红的。
傅明月见着她这样子,笑着道:“二姐姐来了!”
陈少堂转过头来,目光有些怔怔的,就像是毛头小伙子看到心上人似的。
傅二娘早已不比当初,面容消瘦,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,可她五官底子却极好的,肤色雪白,猛地一看,仍旧是一个极为出挑的美人儿。
陈少堂入京以来,这还是第一次见傅二娘了。
不是他不想,而是不敢,若是叫傅二太太和傅三娘知道他与傅二娘见面了,只怕又会找傅二娘的麻烦。
可如今都要和离了,他还怕什么?
他走过来,一把就将傅二娘搂在怀里,低声道:“二娘,我带你走了好不好?我们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庄子,我带着你,我好好护着你,以后定不让旁人欺负你!”
“怕是你都忘了,原先我们就说过,若是陈家不答应你我之间的亲事,我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庄子……我们就去你姨娘的娘家好不好?”
“你不是说小时候时常听你姨娘说,你姨娘小时候住的庄子山清水秀,到了五月我们可以去摘桑葚,到了十月,咱们可以去山上摘野果子!”
“对了,到时候咱们还能去山上摘了野葡萄酿葡萄酒了,到时候你一杯我一杯,好不好?”
他边说话边摩挲傅二娘瘦骨嶙峋的手,眼眶渐渐红了,“二娘,对不起!是我对不起你!是我对不起你!你……你怎么就瘦成这样子了?”
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到傅二娘手上,他在哭,傅二娘也跟着在哭。
傅明月也跟着红了眼眶,忍不住催促道:“二姐姐,你告诉姐夫呀,你都告诉他!事到如今,你还怕什么呢?他都说要带你走了啊!”
傅二娘嘴巴动了动,可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少堂道:“明月,你莫要逼迫你二姐姐,他不认得我是谁没关系,以后她会想起来的!”
傅二娘眼泪落得愈发厉害了,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傅明月却是仔仔细细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,听着听着,陈少堂的眼睛瞪得老大,似乎不敢相信,紧紧抓着傅二娘的手,“二娘,她……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
傅二娘点点头。
陈少堂一把就将她搂在怀中,道:“你为何不将这些事情告诉我?为何不将这些事告诉我?便是当年我已经娶了三娘进门,若是知道了这些事,也不会要她的,我也想要的,从始至终只有你啊!”
说着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抓着傅二娘的肩膀,道:“不,是我的不对,我一见面怎么就对你这样说话了?没事就好!没事就好!以后更是没人会伤害你的!”
“二娘,没事了!没事了!”
傅二娘点点头,他们两人是相拥而泣。
傅明月和松迎也在一旁是跟着落泪,这世上最美的事儿莫过于破镜重圆了,她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儿了!
这一夜,陈少堂就陪着傅二娘呆在滕华园里,两人也并没有做什么,说了一夜的话。
到了第二天一大早,陈少堂就独自取了存善堂。
傅老太太精神看着不大好,这和离请来的证人便是傅家长房老太太了,说起来也是挺悲哀的,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,唯独傅老太太和傅二太太被瞒在鼓里,两个人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,上蹦下跳惹人笑话。
傅老太太见着陈少堂连理都懒得搭理他,甚至连傅家长房老太太也一并没有搭理。
她知道这点脸面已经撕破了,她就算是跪着舔着脸求傅家长房老太太,人家也不愿意搭理她。
该到的人都到了,可唯独傅三娘没有到。
傅家长房老太太道:“派人去请三娘吧!”
傅老太太心头不快,也只能照做。
过了小半个时辰,就在众人都快等的不耐烦的时候,傅三娘这才姗姗来迟。
相比于那日见到陈少堂时候的落魄,今日的傅三娘可算是盛装出席了,一身胭脂红攒边金丝牡丹襦裙,一看便是才做的,极为合身,头上的金钗明晃晃的,甚至连脸上的胭脂都是细细涂过的了。
傅家的姑娘个个都是美人儿,就算是傅三娘不算是出挑,可这样一打扮,也是好看的。
傅老太太一见她这样子就更加恼火了,厉声道:“一大伙子人都在等着你一个人,你还好意思去涂脂抹粉……”
傅家长房老太太就知道她要说什么,忙道:“好了好了,也别耽搁了,赶快说正事儿吧!”
傅三娘轻轻咳嗽一声,扭头看向了陈少堂,“今日在和离之前,我可是有一件事情要说的,不知道有没人想听?”
傅老太太又想开口训斥。
可傅家长房老太太却道:“三娘有什么话就叫她说吧,反正咱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了!也不多这一会儿!”
傅三娘两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,轻声开口,“我有身孕了!”
满目哗然,唯独除了傅二太太一个人镇定自若,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!
傅明月只觉得心头一惊,想起松迎那日说的话了——傅二太太同傅三娘说和离的事情,两人不仅没有发生争执,反倒是关起门来在说什么悄悄话……原来是这样子!
傅老太太却有些不相信傅三娘,傅三娘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了,“好了,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,你若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,徒惹人笑话,徒惹别人看不起!”
“怎么,祖母就这么不相信我吗?”傅三娘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傅老太太,轻声道:“我的小日子已经有四个月没来了,肚子也凸了起来,难道这是能骗的了人的?”
“若是祖母不相信我,大可以请大夫来给我诊脉,我没什么可怕的!”
傅家长房老太太也不是很相信,目光落在了她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上。
傅明月扭头看了一眼陈少堂,见陈少堂脸色苍白,只有些相信了。
这不是谎话!
这孩子是陈少堂的!
要不然傅三娘这些日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?
要不然傅三娘明明是爱惨,陈少堂,为何敢提出和离的话来了?她知道,自己手上有一把尚方宝剑在了!
傅家长房老太太立即吩咐身边的妈妈去请大夫,一阵喧嚣之后,屋子里却是彻彻底底静了下来,每个人都若有所思,脸色沉重,唯独傅三娘笑吟吟的坐在原地喝茶。
春晓开始端的是龙井上来的,可她却是煞有其事道:“我如今有了身子,喝不得那些茶,喝了晚上睡不着,你要小厨房给我炖一盅燕窝牛乳来,这样吃了孩子皮肤才能好!”
她很是肆无忌惮。
陈少堂不由得想起了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,那日他喝多了酒,傅三娘前去二门处迎他。
当时他闻到傅二娘身上异香,接着,便什么事儿都不记得了。
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,他和傅三娘身上都是光溜溜的。
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,傅三娘每次都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,可用都用了,傅三娘却有了孩子?
陈少堂只觉得额头突突的跳,他倏地站起身来,“不管三娘肚子里有没有孩子,这门亲事我都不会再要了!伯祖母,您派人将将那位妈妈叫回来吧!”
这话说的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。
唯独傅明月知道,若是昨日的事情,陈少堂看在孩子的份上,这和离一事也会作罢,可是如今……陈少堂是怎么都不会再同傅三娘在一起的。
傅明月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,长痛不如短痛,将他们两个人硬生生绑在一起,他们三个人只会痛苦。
傅三娘方才是天不怕地不怕,如今可是傻了眼,“阿堂,你说什么?我肚子里的怀着的可是你的孩子啊,你怎么能这么无情?”
陈少堂看着她,目光里不带有半点感情,“这孩子是怎么得来的?你心里比我更清楚,若我是你,我不会想要他的。”
“就算是他真的出生了,我也不会爱他的!听我一句劝,孩子是无辜的,不要让他卷进我们之间的事情了!”
傅三娘一下子傻了眼,原先陈家老夫人多想要个孩子,她是知道的,她以为,有了孩子,就算是陈少堂要和离,陈家那边也不会答应。
傅二太太气得站起来骂人了,“陈少堂,你的良心可是被狗吃了?三娘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骨血!就算是你厌弃了三娘,可看在孩子的面上……”
陈少堂扬声打断了她的话,“二太太,我就是不想再继续错下去,才会这样说的。”
他语气坚定,“想必您也知道,就算是今日之事作罢,傅氏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幸福!只会两看生厌!”
傅二太太知道他的话是对的,可还是不愿意松口,“都说虎毒不食子,我活了半辈子,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!”
她生气极了,嘴里骂骂咧咧的,什么脏话烂话都出来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从哪儿来的一个泼妇了!
殊不知她越是这样做,陈少堂心里的想法就越是坚定了。
到最后,连傅家长房老太太都听不下去了,扬声道:“老二媳妇,好了,你这样做,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跟着你脸上没光。”
说着,她更是淡淡道:“原先阿堂身边有个丫头怀孕了,结果孩子在三娘手上不明不白的死了,如今三娘这孩子也该给人家还回去,冤有头债有主,这世上从来没有说谁比谁更高贵这一说,左右都是一条命啊!”
连长房老太太都这样说了?
傅老太太很是愕然,“大嫂,您是日日吃斋念佛之人,怎么也能说出这样的话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这孩子也是一条命啊!”
她也是站在了傅二太太她们这一边的,陈家这门姻亲,她可不想丢,“这孩子也是一条命,阿堂,你得想清楚,三娘肚子里怀着的可是陈家的骨血!之前是千错万错,全都是三娘的错,以后三娘定不会任性妄为,做个贤妻良母的!”
“就算是真的要和离,这事儿……也得告诉亲家母一声吧,若是亲家母怪罪下来,我们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!”
她这是在用陈家,用子嗣在逼迫陈少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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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两个人在一起不就讲究个你情我愿吗?又哪里来那么多配得上配不上?所以啊,这件事咱们就暂且先瞒着二姐姐,等所有的事情都办妥了后,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?”
傅家长房老太太拍着她的手,“你呀,你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!二娘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,要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很了,那就卑微到了骨子里去了!况且二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!”
“别说二娘了,就连我当初刚嫁给你伯祖父的时候,心里头也是惴惴不安的,纵然你伯祖父只说我很好,可姑娘家的哪个不是这般的?二娘啊,是个招人疼的孩子,我们得多帮帮她!”
傅明月点点头,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似的,“您说这话我都记下了了!”
如今,连傅家长房老太太都支持陈少堂与傅三娘和离了,傅老太太就算是真的想要继续咬着陈家不放,那也得看看旁人答不答应了。
傅二太太一回去,就直接去了傅三娘院子。
傅明月派了松迎去那边盯着,看看傅三娘会闹出什么动静。
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,松迎并没有听到什么争执的声音,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吵大闹的情形。
松迎回来了还和她说这事儿实在是奇怪了。
傅明月道:“我也觉得奇怪!依照这傅三娘的性子,怎么可能善罢甘休?那日姐夫不过是和我说了两句话,傅三娘看向我的眼神中都带着恨意,恨不得想杀了我泄愤。”
“她啊,只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的丈夫了!也是可悲啊!”
松迎办事向来比念星靠谱多了,想了想道:“奴婢只觉得奇怪,最开始二太太进去之后她们似乎争执了几句。”
“可后来二太太却吩咐丫鬟将大门和窗子都关上,两个人像是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呢!”
“您说,二太太是不是又在算计着什么?”
傅明月笑了笑,道:“她又能算计什么?伯祖母那边开口了,陈家那边也开口了,伯祖母的话很明白,陈家说了若是傅三娘那边再不松口,就会自己动手了。”
“陈家左右也养了些暗卫的,到时候想要死个个把姑娘,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!”
“到时候若傅三娘真的死了,这亲事自然就作罢了!我相信二太太二老爷他们不会想不明白的!就算是二太太想不明白,老太太也一定想的明白的!”
只是这一次傅明月好像是想错了,傅二太太接连着两三日都没有动静。
傅老太太见了都着急了,忍不住催促傅二太太好好劝劝傅二娘,傅二太太嘴上是答应了,但却是没有任何实际行动。
傅老太太见了,只能自己亲自出马,她去找傅三娘,可不管她怎么劝,傅三娘都不答应。
不,不算是不答应吧,傅三娘不说好也不说不好,只能看着傅老太太,嘴角噙着一抹冷笑,最后嘴里更是道——祖母是不是为了傅家的名声,为了傅家的权势,哪怕是要您全部的孙女用命来换,您也愿意是不是?
她的眼神太过于冰冷了,傅老太太只觉得心中一冷,“你如何说这样的话,明明是你有错在先,如今怎么将这屎盆子都推到我头上来了?难道你自己不想活了,还要拖着所有人陪你一起去死吗?”
傅三娘又是冷冷的笑——祖母啊祖母,原先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薄凉了?你可真是我们的好祖母啊!
傅老太太见着她说话这般阴阳怪气,也懒得理她,转身就走了。
后来还是杜媚娘在傅老太太跟前劝道:“老太太这事做的没错,若换成了任何人都会这样做的,奴婢知道,老太太心里也舍不得,可就算是舍不得,那是要以大局为重啊!”
“三姑奶奶年纪还小,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!就连二老爷也时常在奴婢面前念叨着您了,说您不容易,就连奴婢听了都十分敬佩你!”
千穿万穿马屁不穿!
傅老太太原先是瞧不惯这杜媚娘,可架不住人家杜媚娘会说话啊,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窝子上,说的她心头舒坦极了,“若老二媳妇有你这般明白事理,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!”
杜媚娘又笑着说了几句奉承的话,她终于入了傅老太太的眼了。
当然,这傅二太太的眼药,她也没少上,傅三娘没了陈家的亲事,对傅二太太而言就是一颗废棋了。
不管傅三娘和傅二太太的意思如何,傅老太太是心意已决,送信给了陈少堂,说是翌日来商定和离的事情。
和离一事,说简单也简单,说不简单也不简单,得找一个作证,将当初的聘礼与嫁妆都算清楚。
陈少堂说了,当初的聘礼他也不要,傅三娘的嫁妆他更是不要,更是再傅三娘的嫁妆上面添了三成给傅三娘,只为让傅三娘再找一个好人家。
若搁在别的人家,傅老太太定会说那个人心肠好,可换成了自家的孙女,她前一天晚上又是狠狠咒骂了陈少堂一顿。
这和离的事儿算是彻彻底底敲定了下来。
傅明月听说这消息,更是听说傅老太太已经开始命人收拾存善堂了,准备明日和离的事儿。
傅明月高兴得很,差人去将陈少堂找来,又说要将傅二娘也找来。
松迎眉梢一喜,“难道姑娘想让二姑娘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?”
傅明月笑着道:“如今总算是碰见一件喜事儿了!二姐姐这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!除非人逼着她,要不然她定会一味的回绝,她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,要她以真面目面对别人,只怕她也不习惯。”
“可姐夫不是旁人,那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,所以啊,我想着他们能说开,那就最好不过了!到时候不管能不能在一起,以后他们都不会觉得遗憾了!”
“若真的想在一起,我瞧着姐夫也是个有主意的,早些将一些事情想明白,也早些回陈家想法子,到时候好风风光光将二姐姐娶进们!”
松迎一听到这话就只点头说,“奴婢不要旁人去了,奴婢亲自过去,快些将二姑娘叫来!”
傅明月笑着说好,她前些日子已经将傅二娘的事情告诉了松迎,松迎比她更心疼傅二娘。
陈少堂比傅二娘先到了一步,想必是想着明日就要摆脱这门寝室了,陈少堂看起来心情不错,“明月,你找我做什么?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?”
她想的到傅二太太那副嘴脸,自己心里不痛快,就会找别人撒气!
傅明月月摇摇头,笑着道:“我不过是想着明日姐夫就要和三姐姐和离了,想问问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,是继续回扬州当差吗?”
陈少堂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妹子一般,如今也没瞒着她,“我打算带着二娘离开京城。”
说着,他压低声音道:“明月,你可别将这件事同别人说,我打算偷偷将她带走!我连所有的计划都安排好了,到时候要我大哥安排几个人过来,偷偷将二娘劫走。”
“至于扬州那边的差事,我也会辞官,到时候买一个小小院子,和二娘在一起!我会好好护着她,把她之前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!”
傅明月只觉得鼻子发酸,“姐夫,你这话可是当真?”
陈少堂笑着道:“我什么时候还会骗你吗?这话自然是当真!不过明月你可不能告诉别人,若是走漏的风声,我想将二娘带走,只怕没那么容易了!”
他知道傅老太太是个什么性子,傅二量一个傻姑娘,留在傅家对傅家其余姑娘的名声也不少,要是傅二娘不见了,他们估计也就装模作样的找一阵,等过几日风圣淡了,只怕都没人记得傅二娘了。
想及此,他只觉得神清气爽,“这事儿我想了很长很长时间了,我没敢告诉别人,除了我大哥,也就告诉你了!”
“别人会笑我疯笑我傻,可我心里想要些什么,唯独我自己心里清清楚楚!”
他絮絮叨叨说着话,傅明月一抬头,刚好见着傅二娘站在门口,想必傅二娘也全听到了,整个人呆呆的,再仔细一看,眼眶还是红红的。
傅明月见着她这样子,笑着道:“二姐姐来了!”
陈少堂转过头来,目光有些怔怔的,就像是毛头小伙子看到心上人似的。
傅二娘早已不比当初,面容消瘦,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,可她五官底子却极好的,肤色雪白,猛地一看,仍旧是一个极为出挑的美人儿。
陈少堂入京以来,这还是第一次见傅二娘了。
不是他不想,而是不敢,若是叫傅二太太和傅三娘知道他与傅二娘见面了,只怕又会找傅二娘的麻烦。
可如今都要和离了,他还怕什么?
他走过来,一把就将傅二娘搂在怀里,低声道:“二娘,我带你走了好不好?我们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庄子,我带着你,我好好护着你,以后定不让旁人欺负你!”
“怕是你都忘了,原先我们就说过,若是陈家不答应你我之间的亲事,我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庄子……我们就去你姨娘的娘家好不好?”
“你不是说小时候时常听你姨娘说,你姨娘小时候住的庄子山清水秀,到了五月我们可以去摘桑葚,到了十月,咱们可以去山上摘野果子!”
“对了,到时候咱们还能去山上摘了野葡萄酿葡萄酒了,到时候你一杯我一杯,好不好?”
他边说话边摩挲傅二娘瘦骨嶙峋的手,眼眶渐渐红了,“二娘,对不起!是我对不起你!是我对不起你!你……你怎么就瘦成这样子了?”
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到傅二娘手上,他在哭,傅二娘也跟着在哭。
傅明月也跟着红了眼眶,忍不住催促道:“二姐姐,你告诉姐夫呀,你都告诉他!事到如今,你还怕什么呢?他都说要带你走了啊!”
傅二娘嘴巴动了动,可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少堂道:“明月,你莫要逼迫你二姐姐,他不认得我是谁没关系,以后她会想起来的!”
傅二娘眼泪落得愈发厉害了,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傅明月却是仔仔细细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,听着听着,陈少堂的眼睛瞪得老大,似乎不敢相信,紧紧抓着傅二娘的手,“二娘,她……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她说的是不是真的?”
傅二娘点点头。
陈少堂一把就将她搂在怀中,道:“你为何不将这些事情告诉我?为何不将这些事告诉我?便是当年我已经娶了三娘进门,若是知道了这些事,也不会要她的,我也想要的,从始至终只有你啊!”
说着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抓着傅二娘的肩膀,道:“不,是我的不对,我一见面怎么就对你这样说话了?没事就好!没事就好!以后更是没人会伤害你的!”
“二娘,没事了!没事了!”
傅二娘点点头,他们两人是相拥而泣。
傅明月和松迎也在一旁是跟着落泪,这世上最美的事儿莫过于破镜重圆了,她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儿了!
这一夜,陈少堂就陪着傅二娘呆在滕华园里,两人也并没有做什么,说了一夜的话。
到了第二天一大早,陈少堂就独自取了存善堂。
傅老太太精神看着不大好,这和离请来的证人便是傅家长房老太太了,说起来也是挺悲哀的,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,唯独傅老太太和傅二太太被瞒在鼓里,两个人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,上蹦下跳惹人笑话。
傅老太太见着陈少堂连理都懒得搭理他,甚至连傅家长房老太太也一并没有搭理。
她知道这点脸面已经撕破了,她就算是跪着舔着脸求傅家长房老太太,人家也不愿意搭理她。
该到的人都到了,可唯独傅三娘没有到。
傅家长房老太太道:“派人去请三娘吧!”
傅老太太心头不快,也只能照做。
过了小半个时辰,就在众人都快等的不耐烦的时候,傅三娘这才姗姗来迟。
相比于那日见到陈少堂时候的落魄,今日的傅三娘可算是盛装出席了,一身胭脂红攒边金丝牡丹襦裙,一看便是才做的,极为合身,头上的金钗明晃晃的,甚至连脸上的胭脂都是细细涂过的了。
傅家的姑娘个个都是美人儿,就算是傅三娘不算是出挑,可这样一打扮,也是好看的。
傅老太太一见她这样子就更加恼火了,厉声道:“一大伙子人都在等着你一个人,你还好意思去涂脂抹粉……”
傅家长房老太太就知道她要说什么,忙道:“好了好了,也别耽搁了,赶快说正事儿吧!”
傅三娘轻轻咳嗽一声,扭头看向了陈少堂,“今日在和离之前,我可是有一件事情要说的,不知道有没人想听?”
傅老太太又想开口训斥。
可傅家长房老太太却道:“三娘有什么话就叫她说吧,反正咱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了!也不多这一会儿!”
傅三娘两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,轻声开口,“我有身孕了!”
满目哗然,唯独除了傅二太太一个人镇定自若,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!
傅明月只觉得心头一惊,想起松迎那日说的话了——傅二太太同傅三娘说和离的事情,两人不仅没有发生争执,反倒是关起门来在说什么悄悄话……原来是这样子!
傅老太太却有些不相信傅三娘,傅三娘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了,“好了,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,你若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,徒惹人笑话,徒惹别人看不起!”
“怎么,祖母就这么不相信我吗?”傅三娘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傅老太太,轻声道:“我的小日子已经有四个月没来了,肚子也凸了起来,难道这是能骗的了人的?”
“若是祖母不相信我,大可以请大夫来给我诊脉,我没什么可怕的!”
傅家长房老太太也不是很相信,目光落在了她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上。
傅明月扭头看了一眼陈少堂,见陈少堂脸色苍白,只有些相信了。
这不是谎话!
这孩子是陈少堂的!
要不然傅三娘这些日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?
要不然傅三娘明明是爱惨,陈少堂,为何敢提出和离的话来了?她知道,自己手上有一把尚方宝剑在了!
傅家长房老太太立即吩咐身边的妈妈去请大夫,一阵喧嚣之后,屋子里却是彻彻底底静了下来,每个人都若有所思,脸色沉重,唯独傅三娘笑吟吟的坐在原地喝茶。
春晓开始端的是龙井上来的,可她却是煞有其事道:“我如今有了身子,喝不得那些茶,喝了晚上睡不着,你要小厨房给我炖一盅燕窝牛乳来,这样吃了孩子皮肤才能好!”
她很是肆无忌惮。
陈少堂不由得想起了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,那日他喝多了酒,傅三娘前去二门处迎他。
当时他闻到傅二娘身上异香,接着,便什么事儿都不记得了。
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,他和傅三娘身上都是光溜溜的。
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,傅三娘每次都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,可用都用了,傅三娘却有了孩子?
陈少堂只觉得额头突突的跳,他倏地站起身来,“不管三娘肚子里有没有孩子,这门亲事我都不会再要了!伯祖母,您派人将将那位妈妈叫回来吧!”
这话说的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。
唯独傅明月知道,若是昨日的事情,陈少堂看在孩子的份上,这和离一事也会作罢,可是如今……陈少堂是怎么都不会再同傅三娘在一起的。
傅明月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,长痛不如短痛,将他们两个人硬生生绑在一起,他们三个人只会痛苦。
傅三娘方才是天不怕地不怕,如今可是傻了眼,“阿堂,你说什么?我肚子里的怀着的可是你的孩子啊,你怎么能这么无情?”
陈少堂看着她,目光里不带有半点感情,“这孩子是怎么得来的?你心里比我更清楚,若我是你,我不会想要他的。”
“就算是他真的出生了,我也不会爱他的!听我一句劝,孩子是无辜的,不要让他卷进我们之间的事情了!”
傅三娘一下子傻了眼,原先陈家老夫人多想要个孩子,她是知道的,她以为,有了孩子,就算是陈少堂要和离,陈家那边也不会答应。
傅二太太气得站起来骂人了,“陈少堂,你的良心可是被狗吃了?三娘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骨血!就算是你厌弃了三娘,可看在孩子的面上……”
陈少堂扬声打断了她的话,“二太太,我就是不想再继续错下去,才会这样说的。”
他语气坚定,“想必您也知道,就算是今日之事作罢,傅氏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幸福!只会两看生厌!”
傅二太太知道他的话是对的,可还是不愿意松口,“都说虎毒不食子,我活了半辈子,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!”
她生气极了,嘴里骂骂咧咧的,什么脏话烂话都出来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从哪儿来的一个泼妇了!
殊不知她越是这样做,陈少堂心里的想法就越是坚定了。
到最后,连傅家长房老太太都听不下去了,扬声道:“老二媳妇,好了,你这样做,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跟着你脸上没光。”
说着,她更是淡淡道:“原先阿堂身边有个丫头怀孕了,结果孩子在三娘手上不明不白的死了,如今三娘这孩子也该给人家还回去,冤有头债有主,这世上从来没有说谁比谁更高贵这一说,左右都是一条命啊!”
连长房老太太都这样说了?
傅老太太很是愕然,“大嫂,您是日日吃斋念佛之人,怎么也能说出这样的话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这孩子也是一条命啊!”
她也是站在了傅二太太她们这一边的,陈家这门姻亲,她可不想丢,“这孩子也是一条命,阿堂,你得想清楚,三娘肚子里怀着的可是陈家的骨血!之前是千错万错,全都是三娘的错,以后三娘定不会任性妄为,做个贤妻良母的!”
“就算是真的要和离,这事儿……也得告诉亲家母一声吧,若是亲家母怪罪下来,我们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!”
她这是在用陈家,用子嗣在逼迫陈少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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