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吉洛的日记
精神源中,威尼弗雷德缓缓地睁开眼睛。
化为小鱼的鲲鹏惊喜地问:“主人,你想起所有的记忆了吗?”
威尼弗雷德慢慢地伸出手,轻抚小鲲的肥胖身体,倍感亲切。
小鲲高兴地蹭着他的掌心,再次遇到主人,实在是太幸运了。主人在力量削弱前,释放了所有契约神兽,鲲鹏是最后一只离开的神兽。离开后,它先去了昆仑之巅,巢穴摆着石晶棺,它觉得不好打扰神帝和后,就离开了。在世界遨游了一圈,最后选择了大海。
大海好哇,广阔无垠,又没有人类打扰,它从金鹏化为鲲鱼,在大海里畅游,累了就陷入沉睡,这一睡,睡了几千年。
威尼弗雷德放开鲲鹏,打量自己的精神源。
他的精神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原本混沌不明,像蒙着一层纱,看不真切,如今轻纱被揭开,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。
他的脚下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,星阵泛着红艳的光芒,如一团红彤彤的火焰,明亮璀璨。鲲鹏从他手里飞出去,振着一对小肉翅,飞到了六芒星阵的一角,那角上冲出一道光,照耀在鲲鹏身上,鲲鹏获得了力量,全身一震,从一条小鱼恢复成美丽又金灿灿的大鹏,如花瓣般炫丽的鱼尾,轻盈地甩着,得意地抖擞着新生的羽翅,它充满了活力。
得到主人的神力,它感到重生了,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威尼弗雷德的精神体立在六芒星的中心,属于赤的精神体并没有出现,整个星阵只有一人一鸟。
他知道九日和卡罗尔的精神源里有多个精神体,前世的精神体像分神般出现在星阵上,平时可以召唤出来进行交流。
赤作为他的前世,却没有出现在他的星阵上。
为什么?
威尼弗雷德伸出双手,看到手背上的图腾,轻叹一声。
因为,赤是他的本源。
他就是赤,赤就是他。
追寻了数千年,他终于追上了轩辕和后。威尼弗雷德迫不及待地要苏醒过来,想紧紧拥抱他的同伴,倾诉对他们的思念。
威尼弗雷德的眼皮颤了颤,意识渐渐回归身体,他终于醒来了。
“雷特!雷特——”他听到了九日切急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睛,看清近在咫尺的少年脸庞,少年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喜悦的光芒,眼角竟还有泪花。
竟然哭了吗?
威尼弗雷德抬起手,手指触上东九日的脸颊,东九日松了口气,一动不动,乖巧地让他抚摸。
“太好了,你没有事。”东九日舒展眉目,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威尼弗雷德紧紧地盯着他清俊的脸,记忆中后的脸与他的脸渐渐重合,虽然五官不一样,但感觉如出一辙,尤其是他体内散发出来的精神力,亲切温暖,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,令人忍不住想凑上去一亲芳泽。
他这样想了,也这样做了。
东九日忽地瞪大眼睛,唇被威尼弗雷德轻轻地啄了一口,还没反应过来,鼻子也被亲了,接着是眉心,温柔的亲吻,小心翼翼,充满了怜惜和爱意。
雷特……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这样亲他?
东九日整个人都蒙了。
“亲爱的雷特,你在干什么呢?”卡罗尔隐含怒气的声音骤然响起。他眯起眼睛,危险地盯视威尼弗雷德。居然当着他的面,亲吻他的伴侣?亲额头和鼻尖也就算了,居然第一口就亲了九日的嘴唇。即使他是九日的“爸爸”,也不可以亲那里!
威尼弗雷德放开东九日,转头看向一脸阴沉的卡罗尔,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精神威压,不但没有令他害怕,反而亲切无比。
是轩辕。
威尼弗雷德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光,猛地扑向卡罗尔,把他压倒在身下,在他错愕的注视中,扣住他的双手,紧紧压制住他。
卡罗尔被威尼弗雷德强制性地压倒在地,诧异不已,伏在他身上的褐发青年,如猛兽锁住猎物般,充满了侵略性。
“雷特!”东九日惊呼一声。
卡罗尔震惊过后,淡定地回视威尼弗雷德,勾起嘴角,从容不迫地问:“怎么?”
威尼弗雷德慢慢低下头,脸靠近卡罗尔的,两人的气息近得几乎要撞上了,他往前一凑,在卡罗尔的额上,落下一个虔诚的吻。
卡罗尔眨了眨眼。
这是调戏完九日,又来调戏他了?
威尼弗雷德放开卡罗尔,坐到一旁,手伸到卡罗尔面前,卡罗尔狐疑地盯着眼前的手,没有犹豫地握住,被他带着坐了起来。
“说吧,雷特,发生了什么事?你的精神力波动很奇怪。”卡罗尔拍拍他的肩。“还是说,你被那条鱼寄生了?”
“没有。”威尼弗雷德道,“我收服了它,并且……精神源里发生了一些变化,和你们一样,我想起了前世的事。”
东九日蹲到他们面前,好奇地问:“你的前世是怎么样的?跟我们有没有交集?”
威尼弗雷德倏地把九日拉入怀中,紧紧抱住,挑衅地望向卡罗尔,道:“我们前世才是伴侣,你们不是。”
东九日趴在他怀里,感受他平衡的心跳,笑说:“你竟然会开玩笑。”
印象中,斯托克学长冷冰冰的,经常面无表情,一记冷酷的眼神就能吓破别人的胆。
“不是玩笑。”威尼弗雷德揉揉他的发丝。
卡罗尔不怒反笑,调侃道:“那还真不好意思,九日跟我做了三世的伴侣,你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……其实你和我也做过伴侣。”威尼弗雷德深沉地望着卡罗尔,拉起他的手,紧紧握住。
“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。”卡罗尔用力地回握他。“好了,我亲爱的随影,你平安无事就行,我们现在还有任务。”
威尼弗雷德把脸埋在东九日的颈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紧紧握住卡罗尔的手,把他往自己身边带,三个人靠在一起,孤寂了几千年的心,如枯木逢春般,生机盎然。
真好,他们终于重聚了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放开他们的手了,一定要紧紧的,紧紧地抓住他们。
东九日被威尼弗雷德抱着,丝毫没有排斥感,反而非常安心。这是一个来自亲人的拥抱,血浓于水,至亲至情。
想起一个小时前,雷特的身体被鲲鹏入侵,昏迷不醒,他就紧张得不行,让魔鬼鱼带他们来到这个岛屿上后,把他放在一块巨大平整的岩石上,检查他的身体。
然而他身上没有外伤,是受到了精神体入侵,所以只能从精神源下手。
威尼弗雷德是卡罗尔的随影,两人的精神力紧密相联,必要的时候,卡罗尔可以进入他的精神源,帮他驱逐异兽的入侵。
只是,当卡罗尔准备进入的时候,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挡了回来。
无奈之下,他们只能干守着他,随时观察他的身体状况,期间,卡罗尔一直握着他的手,贯注精神力,以防他消耗过多的精神力而不敌鲲鹏。
煎熬地等了一个多小时,他终于醒了。
他的眼睛清明温和,充满了理智,显然没有被鲲鹏寄生,但是,他的行为却古怪异常,气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,精神力波动激烈,充满了喜悦、兴奋、欢腾,还有……紧张、伤感和怀念。
他说自己想起了前世的记忆,那么发生变化,东九日完全理解。因为他自己就拥有前两世的记忆,不同记忆相互融合,无形中会发生改变,使灵魂更加完美。
“抱得够久了,可以还给我了。”卡罗尔不满地道。
威尼弗雷德不舍地放开东九日,把他推进卡罗尔的怀里,卡罗尔顺势抱了个满怀。
东九日觉得自己像个洋娃娃,被两个小孩子挣来抢去。
卡罗尔抱到自己的伴侣,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,当着威尼弗雷德的面,深深地吻。
“唔——”东九日被吻得浑身燥热,舌头发麻。
这是吃了多少斤醋?
威尼弗雷德面上无波,闲适地坐着,从容自若地欣赏眼前的两人亲亲我我。
前世他都直接躺他们床上,看他们酱酱酿酿的,现在就抱着吻一下,简直像毛毛雨一样,没什么大惊小怪的。
卡罗尔吻够了,舔舔东九日的唇,微喘气,一抬头,对上威尼弗雷德平静的目光,不禁笑问:“有没有感受到?”
“嗯?”威尼弗雷德微怔。
卡罗尔的手指一点自己的唇,笑得神秘。
威尼弗雷德会意,微微颔首。
东九日平复气息,把领口的风记扣扣回去,摸了把脸,道:“我们要一直耗在这里吗?”
他们这次出海的目的,可是为了寻找安吉洛死亡的真正原因,结果在海里遇到了鲲鹏,差点被暗算,幸而化险为夷。
“雷特,身体没有问题吧?”东九日关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威尼弗雷德拍拍他的背。
“你的精神源有没有发生变化?”东九日问。他和卡罗尔想起前世的记忆后,精神源里就出现了一个星阵,这个星阵能够凝聚精神体,为他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。
“嗯,出现了一个六芒星阵。”威尼弗雷德如实以告。“鲲鹏的精神体锁在了星阵角上。”
东九日笑道:“恭喜!你进化了。”
威尼弗雷德温和地凝视他。不是进化,是恢复神格。
“把你的前世召出来让我们看看。”卡罗尔扬眉道。
“无法召唤。”威尼弗雷德从地上起来,顺势拉起了东九日和卡罗尔。“我想起的是灵魂的本源。”
“灵魂的本源?”东九日和卡罗尔都诧异了。
“一时说不清楚,回去后,我再和你们解释清楚。”威尼弗雷德说。
“也好。”东九日点头。他们出海到现在,已过去三四个小时了,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,结果撞上了意外。
“往哪走?”卡罗尔问。
东九日环视整个岛屿,循着魔鬼鱼的记忆,往东南方向走去。
这个岛屿不大,绕一圈估计只需要一个小时,岛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植被,沙滩上没有一只爬行的生物,空中也无海岛,整个岛安静得有些死寂。
之前他们担心雷特,没有注意岛上的异样,现在要深入岛内时,终于感觉出一线异样。
“这里曾是那只五阶异兽的老巢。”东九日踩着植被,往树林走去。
“慢点。”卡罗尔拉住他的手,与他并肩。
威尼弗雷德跟在他们后面,望着他们并行的背影,眼神柔和。
岛屿虽然安静,却没有跳出异兽,树长得奇怪,也都是低阶的变异植物,并无攻击力,他们顺利地找到了那个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穴。
东九日拿出照明灯,刹那,漆黑的洞穴里亮了起来。三人走进洞穴,借着照明灯的光芒,开始探查。
洞很浅,里外只有五米深,宽约三米,里面有人活动过的痕迹,只是时间过去很久了,塔建的石头灶台塌了一半,地上有鱼骨残骸,最里面摆放了一个巨大的贝壳,贝壳里面填满了细软的金沙,沙中还有一些晶亮的珠子。
东九日不由自主地蹲下身,伸出手指,拨弄了下沙子。
沙子细软,还有一股好闻的清香味,而那些晶亮的珠子,竟然是珍珠。他掏了一下,惊讶地发现,金沙下面竟是满满的珍珠,有些如拳头般大小,有些像弹珠,一颗颗色泽鲜艳,光滑圆润,晶莹饱满,价值连城。
显然,异兽把这铺满珍珠和金沙的贝壳当床睡。
“这里有字。”卡罗尔招呼他们。
东九日立即站了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威尼弗雷德把手中的照明灯对准岩壁,岩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赫然入目。
“这是……安吉洛的字迹……”卡罗尔轻道。锐利的绿眸,往岩壁一扫,迅速地找到了这些字的第一句话。
“……我是安吉洛·格雷斯……我不能……遗忘自己的名字……”卡罗尔顺着上面的字,念出声。
“异兽在侵蚀我的身体,我清醒的时间……越来越少了……”威尼弗雷德念出了第二句话。
“这是安吉洛的日记?”东九日诧异地问。
卡罗尔给他看过那个视频,安吉洛最后被异兽一口吞食了,异兽没有追逃跑的丹顿·福克斯,而是选择回到大海。
所有看过那个视频的人肯定都会以为,安吉洛被异兽吞进了肚子里,成了食物。但其实不是,从魔鬼鱼的记忆里能够清晰地知道,安吉洛曾出现在海域。
也就是说,安吉洛虽被异兽吞了,却没有死亡,异兽把他带进海里,来到这个岛屿,然后趁机入侵了他的身体,想让他成为寄生兽。
但是安吉洛意志坚定,不允许自己成为真正的寄生兽,偶尔恢复意识时,他就在岩壁上,用尖锐的石头,刻出文字,记录自己的经历。
“识别器被破坏,无法定位……他们会救我吗?”
“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……我想离开……但是它不允许……”
“我的记忆开始混乱,有很多属于异兽的记忆混进来了……”
“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异兽……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我……我不该把希望寄拖在别人身上,我应该自救!对,自救!”
东九日仰着头,默读着安吉洛留下的日记,越到后面,越混乱,有些连字迹都模糊了,但可以看出,安吉洛为了保持人类的意识,非常痛苦地挣扎着。
从他的日记中,大致可以整理出被异兽入侵后的生活状态。
安吉洛一开始的自我意识非常强烈,多次逃离海岛,逃到一半,异兽意识占了上风,又返回到海岛上。如此反反复复,安吉洛逃跑的次数越来越少。由于识别器被破坏,他无法联系别人,别人也不能定位到他的位置,他孤独地在海岛上,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。
异兽为什么不杀死他,而是选择入侵他的身体,要把他变成寄生兽呢?
也许它知道了安吉洛的真实身份,在斯特林帝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,所以他留安吉洛一命,入侵他的精神源,窃取他的记忆,让他成为真正的寄生兽,获得契机后,混进人类社会,进行非法活动。
这个五阶异兽并不简单。
安吉洛是一个坚强的少年,他从小受就坚持刻苦的训练,因是机甲生,拥有超强的力量和意志力,不像普通人那样会轻易受到控制,最后丧失了自我意识。
由于他的反抗,异兽对他做了一些不太好的惩罚。
“……它折磨着我的身体……用最恶心的姿势羞辱我,贱踏我的尊严……无所谓……无所谓……”
安吉洛写了十个无所谓,强调着自己的不在意,然而,越是重着强调,越表示他非常痛苦。
“我想过死亡……可是……我要活着回去……妈妈,爸爸,哥哥……”
“……也许我会孤独地死去……”
“我的身体被改造了,已经成为真正的怪物了……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……手上会长鳞片,腿会变成丑陋的鱼尾巴……它快要成功了……”
“为了同化我,它不断地吞噬其它异兽……最近似乎发现了一条奇怪的巨大的鱼……”
看到这里,威尼弗雷德突然开口说:“是鲲鹏。”
“鲲鹏?是跑进你身体里的那只?”东九日问。
威尼弗雷德应道:“从鲲鹏的记忆中可知晓,这只五阶异兽为了提升到六阶,不断地吞噬高阶异兽,直到它发现了沉睡在海底的鲲鹏,立即锁定它,视为目标。”
卡罗尔沉吟道:“所以,鲲鹏脖子上的那道伤,是这只五异异兽弄出来的?”
“它差一点就捕获了鲲鹏,在最后一刻,安吉洛恢复了人类意识,阻止了它的行动。”威尼弗雷德说。
东九日看向岩壁上的最后几行字,非常潦草,有些语无伦次,显然他的意识快消散了。
“……我不能……不可以让它……成功……我得做点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他们还没有发现安吉洛……安吉洛坚持了很久……”
“凯伊哥哥……安吉洛想做一个坚强的孩子……”
“……找到了,能够消灭异兽的办法!好高兴!我终于可以解脱了!”
“异兽同化我,我也在同化它,我在它的记忆里找到了……死亡的办法……”
“想回去……想死在靠近人类的地方……”
“……再见……”卡罗尔念出最后两个字,沉默地站着,久久没有反应。
东九日不由自主地握紧他的手,靠在他的身边,给予他安慰。
卡罗尔在自责。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去海里搜索?为什么让安吉洛这样痛苦寂寞地死去?这个孩子凭他坚强的意志,坚持了整整一年,一年啊!
然而他们呢?在搜索了半年之后,便放弃了。
“……我对不起他……”卡罗尔低沉地道。
“他不会怪你。”威尼弗雷德道。
“我没有当好哥哥。”卡罗尔叹气。他应该更严厉的训练弟弟们,教他们更多的自救能力,学会被异兽俘掳后,怎样才能有效地逃脱。
不到最后一刻,绝不能放弃。
然而,安吉洛用最后的意志,强撑着回到了纳美岛,进入古堡的地下室,从内部自毁精神源,与异兽同归于尽了。
这就是他死亡的真相。
威尼弗雷德记录仪,把岩壁上的字拍摄下来,带回军部,做为材料。
至此,三人这趟出海的任务,终于完成了。
但是,他们的心情是沉重的,并没有因为完成任务而有丝毫的喜悦。
威尼弗雷德把贝壳和里面的珍珠,一起打包,塞进了空间项链里。
“这东西带回去有用?”东九日好奇地问。
“交给科学研究院。”威尼弗雷德说。
“这些珍珠不是普通的珍珠,通过研究它们,可以进一步了解海洋。”卡罗尔的绿眸里闪着冷酷的光芒。“人类夺回陆地后,下一步就是海洋。”
“很快。”威尼弗雷德望着卡罗尔,神情略显崇敬。只要轩辕恢复神力,这些异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“唔,我能够提前毕业吗?”东九日问。他现在就想和卡罗尔一起并肩作战了,但是很可惜,目前他还只是机甲系一年级的新生。
卡罗尔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记。“宝贝,不要着急,我们的时间有很多。你现在还小,应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。”
东九日无语。小?他?
几世的年龄加起来,都超过一百岁了。
“回去吗?”东九日眨了眨眼睛问。
“嗯。”
卡罗尔揽着他的肩,往外走,威尼弗雷德跟在他们身后,快走到洞口时,威尼弗雷德突然轻唤一声。
“轩辕……”
卡罗尔立即回头,碧绿如水的眼睛,平静地凝视他。
威尼弗雷德一怔,对上卡罗尔深邃的眼神,激动地想确定,刚张嘴,卡罗尔的手指摇了一下,他立即噤声了。
“怎么不走了?”东九日疑惑地抬头。
“……走吧。”卡罗尔若无其事地道。
威尼弗雷德望着他们的背影,记忆仿佛回到了远古时期,虽然他被称为赤帝,与神帝平起平坐,但事实上,他一直是轩辕的追随者。
轩辕,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帝王。
释然地微扬嘴角,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千载难逢的笑容,他大步跟上去,走至卡罗尔的身边,与他并肩而行。
三人来到沙滩,天色将暗,如果再不回去,他们将要在海岛上过夜了。夜晚的海洋充满了危险,他们虽然无惧于异兽,但被打搅睡眠,并不愉快,何况,取得了安吉洛的日记,他们归心似箭。
东九日正想召唤魔鬼鱼,威尼弗雷德却比他快一步,像远古时代的赤一样,伸出右臂,微微闭眼,一道金色的光芒带着繁杂的图腾冲向天空。
一道强劲的飓风在岛屿上空刮起,天空突然变暗了,惊空遏云的飞禽叫声,震耳欲聋。
东九日不禁抬起头,望向半空中那只巨大的金鹏。光采夺目的金色羽翅,如鱼尾鳍般美丽的尾巴,覆满白色鳞片的腹部,它美得慑人心魂。
这就是鲲鹏吗?
东九日有瞬间的恍惚,他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它。
威尼弗雷德吹了一声口哨,金鹏徐徐地落在沙滩上,乖巧地趴伏着,邀请人类上它的背部。
东九日情不自禁地纵身一跃,准确无误地跳到了它的背上,陷进柔软丰厚的羽毛间,趴在上面,竟不愿起来了。
“……呵呵。”卡罗尔轻笑出声,笑声里充满了宠溺。
威尼弗雷德眼神柔和地望着像个孩子般在羽毛里打滚的东九日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卡罗尔搭着他的肩,贴在他的耳边,说:“你是我的随影,我们的精神力相通,贴得近了,便能身、受、同、感。”
他强调最后四个字。
威尼弗雷德脸色平静。“所以……你恢复了记忆?”
卡罗尔勾了下嘴角。“一半一半。”
威尼弗雷德皱眉。“什么意思?”
卡罗尔却不在说话了,他凑上前,在威尼弗雷德的额头上,亲了一记。“辛苦了。”
在威尼强雷德的错愕中,跳到了金鹏的背上。
威尼弗雷德捂住额头,眼框泛红。
辛苦吗?
寻寻觅觅了几千年,终于如愿以偿,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呢?
不,一点都不辛苦!
“雷特——快上来——”东九日坐在卡罗尔的怀里,朝他挥手。
威尼弗雷德放下抚额的手,敏捷地跳到金鹏的背上,坐在他们身边。
“走——”他下令。
金鹏发出长啸声,翅膀一震,窜向天空,瞬间飞离海岛。
利昂·格雷斯紧张地站在驻军的港口,不断地眺望远方。
凯伊明明说好来返只需一两个小时,这都快天黑了,他们竟然还没有回来,难道发生了意外?
“总督,海风大,您先回去,我们站在这里等就可以了。”他身边的士兵关心地道。
利昂摇头。“不用,他们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凯伊身为斯特林帝国的第一皇子,拥有最强的生物机甲,战斗力惊人,他不可能出事。
利昂不断地安慰自己。
“咦?那是什么?”士兵突然发出惊叹声。
利昂顺着他指的方向,但见一只鸟由远而近,眨眼的功夫,那鸟瞬间飞到了他们的上空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一脸震惊。
金鹏发出愉悦的声音,它已经很久没有在天空翱翔了,这么一点距离,还真有些不过瘾。
“是异兽吗?这么庞大!机甲战士!机甲战士在哪里?”利昂大吼。
驻地的警报声,呜呜呜地响起了。
“我们好像吓着他们了。”东九日无辜地道。
“下去吧。”卡罗尔道。
威尼弗雷德一拍金鹏,金鹏忽地往下俯冲,驻地的军人乱了阵脚,叫喊morph的声音不断,十几架高大的机甲瞬间出现在驻地。
正当机甲战士打算攻击金鹏时,金鹏撞上地面的刹那,化为一缕金光,消失不见了,而在机甲战士的包围圈中,走出三道人影。
“……凯伊……”利昂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。
“舅舅,我们回来了。”
卡罗尔带着东九日和威尼弗雷德,从容不迫地走向利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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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为小鱼的鲲鹏惊喜地问:“主人,你想起所有的记忆了吗?”
威尼弗雷德慢慢地伸出手,轻抚小鲲的肥胖身体,倍感亲切。
小鲲高兴地蹭着他的掌心,再次遇到主人,实在是太幸运了。主人在力量削弱前,释放了所有契约神兽,鲲鹏是最后一只离开的神兽。离开后,它先去了昆仑之巅,巢穴摆着石晶棺,它觉得不好打扰神帝和后,就离开了。在世界遨游了一圈,最后选择了大海。
大海好哇,广阔无垠,又没有人类打扰,它从金鹏化为鲲鱼,在大海里畅游,累了就陷入沉睡,这一睡,睡了几千年。
威尼弗雷德放开鲲鹏,打量自己的精神源。
他的精神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原本混沌不明,像蒙着一层纱,看不真切,如今轻纱被揭开,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。
他的脚下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,星阵泛着红艳的光芒,如一团红彤彤的火焰,明亮璀璨。鲲鹏从他手里飞出去,振着一对小肉翅,飞到了六芒星阵的一角,那角上冲出一道光,照耀在鲲鹏身上,鲲鹏获得了力量,全身一震,从一条小鱼恢复成美丽又金灿灿的大鹏,如花瓣般炫丽的鱼尾,轻盈地甩着,得意地抖擞着新生的羽翅,它充满了活力。
得到主人的神力,它感到重生了,浑身充满了力量。
威尼弗雷德的精神体立在六芒星的中心,属于赤的精神体并没有出现,整个星阵只有一人一鸟。
他知道九日和卡罗尔的精神源里有多个精神体,前世的精神体像分神般出现在星阵上,平时可以召唤出来进行交流。
赤作为他的前世,却没有出现在他的星阵上。
为什么?
威尼弗雷德伸出双手,看到手背上的图腾,轻叹一声。
因为,赤是他的本源。
他就是赤,赤就是他。
追寻了数千年,他终于追上了轩辕和后。威尼弗雷德迫不及待地要苏醒过来,想紧紧拥抱他的同伴,倾诉对他们的思念。
威尼弗雷德的眼皮颤了颤,意识渐渐回归身体,他终于醒来了。
“雷特!雷特——”他听到了九日切急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睛,看清近在咫尺的少年脸庞,少年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喜悦的光芒,眼角竟还有泪花。
竟然哭了吗?
威尼弗雷德抬起手,手指触上东九日的脸颊,东九日松了口气,一动不动,乖巧地让他抚摸。
“太好了,你没有事。”东九日舒展眉目,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威尼弗雷德紧紧地盯着他清俊的脸,记忆中后的脸与他的脸渐渐重合,虽然五官不一样,但感觉如出一辙,尤其是他体内散发出来的精神力,亲切温暖,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,令人忍不住想凑上去一亲芳泽。
他这样想了,也这样做了。
东九日忽地瞪大眼睛,唇被威尼弗雷德轻轻地啄了一口,还没反应过来,鼻子也被亲了,接着是眉心,温柔的亲吻,小心翼翼,充满了怜惜和爱意。
雷特……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这样亲他?
东九日整个人都蒙了。
“亲爱的雷特,你在干什么呢?”卡罗尔隐含怒气的声音骤然响起。他眯起眼睛,危险地盯视威尼弗雷德。居然当着他的面,亲吻他的伴侣?亲额头和鼻尖也就算了,居然第一口就亲了九日的嘴唇。即使他是九日的“爸爸”,也不可以亲那里!
威尼弗雷德放开东九日,转头看向一脸阴沉的卡罗尔,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精神威压,不但没有令他害怕,反而亲切无比。
是轩辕。
威尼弗雷德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光,猛地扑向卡罗尔,把他压倒在身下,在他错愕的注视中,扣住他的双手,紧紧压制住他。
卡罗尔被威尼弗雷德强制性地压倒在地,诧异不已,伏在他身上的褐发青年,如猛兽锁住猎物般,充满了侵略性。
“雷特!”东九日惊呼一声。
卡罗尔震惊过后,淡定地回视威尼弗雷德,勾起嘴角,从容不迫地问:“怎么?”
威尼弗雷德慢慢低下头,脸靠近卡罗尔的,两人的气息近得几乎要撞上了,他往前一凑,在卡罗尔的额上,落下一个虔诚的吻。
卡罗尔眨了眨眼。
这是调戏完九日,又来调戏他了?
威尼弗雷德放开卡罗尔,坐到一旁,手伸到卡罗尔面前,卡罗尔狐疑地盯着眼前的手,没有犹豫地握住,被他带着坐了起来。
“说吧,雷特,发生了什么事?你的精神力波动很奇怪。”卡罗尔拍拍他的肩。“还是说,你被那条鱼寄生了?”
“没有。”威尼弗雷德道,“我收服了它,并且……精神源里发生了一些变化,和你们一样,我想起了前世的事。”
东九日蹲到他们面前,好奇地问:“你的前世是怎么样的?跟我们有没有交集?”
威尼弗雷德倏地把九日拉入怀中,紧紧抱住,挑衅地望向卡罗尔,道:“我们前世才是伴侣,你们不是。”
东九日趴在他怀里,感受他平衡的心跳,笑说:“你竟然会开玩笑。”
印象中,斯托克学长冷冰冰的,经常面无表情,一记冷酷的眼神就能吓破别人的胆。
“不是玩笑。”威尼弗雷德揉揉他的发丝。
卡罗尔不怒反笑,调侃道:“那还真不好意思,九日跟我做了三世的伴侣,你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……其实你和我也做过伴侣。”威尼弗雷德深沉地望着卡罗尔,拉起他的手,紧紧握住。
“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。”卡罗尔用力地回握他。“好了,我亲爱的随影,你平安无事就行,我们现在还有任务。”
威尼弗雷德把脸埋在东九日的颈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紧紧握住卡罗尔的手,把他往自己身边带,三个人靠在一起,孤寂了几千年的心,如枯木逢春般,生机盎然。
真好,他们终于重聚了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放开他们的手了,一定要紧紧的,紧紧地抓住他们。
东九日被威尼弗雷德抱着,丝毫没有排斥感,反而非常安心。这是一个来自亲人的拥抱,血浓于水,至亲至情。
想起一个小时前,雷特的身体被鲲鹏入侵,昏迷不醒,他就紧张得不行,让魔鬼鱼带他们来到这个岛屿上后,把他放在一块巨大平整的岩石上,检查他的身体。
然而他身上没有外伤,是受到了精神体入侵,所以只能从精神源下手。
威尼弗雷德是卡罗尔的随影,两人的精神力紧密相联,必要的时候,卡罗尔可以进入他的精神源,帮他驱逐异兽的入侵。
只是,当卡罗尔准备进入的时候,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挡了回来。
无奈之下,他们只能干守着他,随时观察他的身体状况,期间,卡罗尔一直握着他的手,贯注精神力,以防他消耗过多的精神力而不敌鲲鹏。
煎熬地等了一个多小时,他终于醒了。
他的眼睛清明温和,充满了理智,显然没有被鲲鹏寄生,但是,他的行为却古怪异常,气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,精神力波动激烈,充满了喜悦、兴奋、欢腾,还有……紧张、伤感和怀念。
他说自己想起了前世的记忆,那么发生变化,东九日完全理解。因为他自己就拥有前两世的记忆,不同记忆相互融合,无形中会发生改变,使灵魂更加完美。
“抱得够久了,可以还给我了。”卡罗尔不满地道。
威尼弗雷德不舍地放开东九日,把他推进卡罗尔的怀里,卡罗尔顺势抱了个满怀。
东九日觉得自己像个洋娃娃,被两个小孩子挣来抢去。
卡罗尔抱到自己的伴侣,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,当着威尼弗雷德的面,深深地吻。
“唔——”东九日被吻得浑身燥热,舌头发麻。
这是吃了多少斤醋?
威尼弗雷德面上无波,闲适地坐着,从容自若地欣赏眼前的两人亲亲我我。
前世他都直接躺他们床上,看他们酱酱酿酿的,现在就抱着吻一下,简直像毛毛雨一样,没什么大惊小怪的。
卡罗尔吻够了,舔舔东九日的唇,微喘气,一抬头,对上威尼弗雷德平静的目光,不禁笑问:“有没有感受到?”
“嗯?”威尼弗雷德微怔。
卡罗尔的手指一点自己的唇,笑得神秘。
威尼弗雷德会意,微微颔首。
东九日平复气息,把领口的风记扣扣回去,摸了把脸,道:“我们要一直耗在这里吗?”
他们这次出海的目的,可是为了寻找安吉洛死亡的真正原因,结果在海里遇到了鲲鹏,差点被暗算,幸而化险为夷。
“雷特,身体没有问题吧?”东九日关心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威尼弗雷德拍拍他的背。
“你的精神源有没有发生变化?”东九日问。他和卡罗尔想起前世的记忆后,精神源里就出现了一个星阵,这个星阵能够凝聚精神体,为他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提供力量。
“嗯,出现了一个六芒星阵。”威尼弗雷德如实以告。“鲲鹏的精神体锁在了星阵角上。”
东九日笑道:“恭喜!你进化了。”
威尼弗雷德温和地凝视他。不是进化,是恢复神格。
“把你的前世召出来让我们看看。”卡罗尔扬眉道。
“无法召唤。”威尼弗雷德从地上起来,顺势拉起了东九日和卡罗尔。“我想起的是灵魂的本源。”
“灵魂的本源?”东九日和卡罗尔都诧异了。
“一时说不清楚,回去后,我再和你们解释清楚。”威尼弗雷德说。
“也好。”东九日点头。他们出海到现在,已过去三四个小时了,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,结果撞上了意外。
“往哪走?”卡罗尔问。
东九日环视整个岛屿,循着魔鬼鱼的记忆,往东南方向走去。
这个岛屿不大,绕一圈估计只需要一个小时,岛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植被,沙滩上没有一只爬行的生物,空中也无海岛,整个岛安静得有些死寂。
之前他们担心雷特,没有注意岛上的异样,现在要深入岛内时,终于感觉出一线异样。
“这里曾是那只五阶异兽的老巢。”东九日踩着植被,往树林走去。
“慢点。”卡罗尔拉住他的手,与他并肩。
威尼弗雷德跟在他们后面,望着他们并行的背影,眼神柔和。
岛屿虽然安静,却没有跳出异兽,树长得奇怪,也都是低阶的变异植物,并无攻击力,他们顺利地找到了那个天然形成的岩石洞穴。
东九日拿出照明灯,刹那,漆黑的洞穴里亮了起来。三人走进洞穴,借着照明灯的光芒,开始探查。
洞很浅,里外只有五米深,宽约三米,里面有人活动过的痕迹,只是时间过去很久了,塔建的石头灶台塌了一半,地上有鱼骨残骸,最里面摆放了一个巨大的贝壳,贝壳里面填满了细软的金沙,沙中还有一些晶亮的珠子。
东九日不由自主地蹲下身,伸出手指,拨弄了下沙子。
沙子细软,还有一股好闻的清香味,而那些晶亮的珠子,竟然是珍珠。他掏了一下,惊讶地发现,金沙下面竟是满满的珍珠,有些如拳头般大小,有些像弹珠,一颗颗色泽鲜艳,光滑圆润,晶莹饱满,价值连城。
显然,异兽把这铺满珍珠和金沙的贝壳当床睡。
“这里有字。”卡罗尔招呼他们。
东九日立即站了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威尼弗雷德把手中的照明灯对准岩壁,岩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赫然入目。
“这是……安吉洛的字迹……”卡罗尔轻道。锐利的绿眸,往岩壁一扫,迅速地找到了这些字的第一句话。
“……我是安吉洛·格雷斯……我不能……遗忘自己的名字……”卡罗尔顺着上面的字,念出声。
“异兽在侵蚀我的身体,我清醒的时间……越来越少了……”威尼弗雷德念出了第二句话。
“这是安吉洛的日记?”东九日诧异地问。
卡罗尔给他看过那个视频,安吉洛最后被异兽一口吞食了,异兽没有追逃跑的丹顿·福克斯,而是选择回到大海。
所有看过那个视频的人肯定都会以为,安吉洛被异兽吞进了肚子里,成了食物。但其实不是,从魔鬼鱼的记忆里能够清晰地知道,安吉洛曾出现在海域。
也就是说,安吉洛虽被异兽吞了,却没有死亡,异兽把他带进海里,来到这个岛屿,然后趁机入侵了他的身体,想让他成为寄生兽。
但是安吉洛意志坚定,不允许自己成为真正的寄生兽,偶尔恢复意识时,他就在岩壁上,用尖锐的石头,刻出文字,记录自己的经历。
“识别器被破坏,无法定位……他们会救我吗?”
“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……我想离开……但是它不允许……”
“我的记忆开始混乱,有很多属于异兽的记忆混进来了……”
“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异兽……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我……我不该把希望寄拖在别人身上,我应该自救!对,自救!”
东九日仰着头,默读着安吉洛留下的日记,越到后面,越混乱,有些连字迹都模糊了,但可以看出,安吉洛为了保持人类的意识,非常痛苦地挣扎着。
从他的日记中,大致可以整理出被异兽入侵后的生活状态。
安吉洛一开始的自我意识非常强烈,多次逃离海岛,逃到一半,异兽意识占了上风,又返回到海岛上。如此反反复复,安吉洛逃跑的次数越来越少。由于识别器被破坏,他无法联系别人,别人也不能定位到他的位置,他孤独地在海岛上,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。
异兽为什么不杀死他,而是选择入侵他的身体,要把他变成寄生兽呢?
也许它知道了安吉洛的真实身份,在斯特林帝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,所以他留安吉洛一命,入侵他的精神源,窃取他的记忆,让他成为真正的寄生兽,获得契机后,混进人类社会,进行非法活动。
这个五阶异兽并不简单。
安吉洛是一个坚强的少年,他从小受就坚持刻苦的训练,因是机甲生,拥有超强的力量和意志力,不像普通人那样会轻易受到控制,最后丧失了自我意识。
由于他的反抗,异兽对他做了一些不太好的惩罚。
“……它折磨着我的身体……用最恶心的姿势羞辱我,贱踏我的尊严……无所谓……无所谓……”
安吉洛写了十个无所谓,强调着自己的不在意,然而,越是重着强调,越表示他非常痛苦。
“我想过死亡……可是……我要活着回去……妈妈,爸爸,哥哥……”
“……也许我会孤独地死去……”
“我的身体被改造了,已经成为真正的怪物了……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……手上会长鳞片,腿会变成丑陋的鱼尾巴……它快要成功了……”
“为了同化我,它不断地吞噬其它异兽……最近似乎发现了一条奇怪的巨大的鱼……”
看到这里,威尼弗雷德突然开口说:“是鲲鹏。”
“鲲鹏?是跑进你身体里的那只?”东九日问。
威尼弗雷德应道:“从鲲鹏的记忆中可知晓,这只五阶异兽为了提升到六阶,不断地吞噬高阶异兽,直到它发现了沉睡在海底的鲲鹏,立即锁定它,视为目标。”
卡罗尔沉吟道:“所以,鲲鹏脖子上的那道伤,是这只五异异兽弄出来的?”
“它差一点就捕获了鲲鹏,在最后一刻,安吉洛恢复了人类意识,阻止了它的行动。”威尼弗雷德说。
东九日看向岩壁上的最后几行字,非常潦草,有些语无伦次,显然他的意识快消散了。
“……我不能……不可以让它……成功……我得做点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他们还没有发现安吉洛……安吉洛坚持了很久……”
“凯伊哥哥……安吉洛想做一个坚强的孩子……”
“……找到了,能够消灭异兽的办法!好高兴!我终于可以解脱了!”
“异兽同化我,我也在同化它,我在它的记忆里找到了……死亡的办法……”
“想回去……想死在靠近人类的地方……”
“……再见……”卡罗尔念出最后两个字,沉默地站着,久久没有反应。
东九日不由自主地握紧他的手,靠在他的身边,给予他安慰。
卡罗尔在自责。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去海里搜索?为什么让安吉洛这样痛苦寂寞地死去?这个孩子凭他坚强的意志,坚持了整整一年,一年啊!
然而他们呢?在搜索了半年之后,便放弃了。
“……我对不起他……”卡罗尔低沉地道。
“他不会怪你。”威尼弗雷德道。
“我没有当好哥哥。”卡罗尔叹气。他应该更严厉的训练弟弟们,教他们更多的自救能力,学会被异兽俘掳后,怎样才能有效地逃脱。
不到最后一刻,绝不能放弃。
然而,安吉洛用最后的意志,强撑着回到了纳美岛,进入古堡的地下室,从内部自毁精神源,与异兽同归于尽了。
这就是他死亡的真相。
威尼弗雷德记录仪,把岩壁上的字拍摄下来,带回军部,做为材料。
至此,三人这趟出海的任务,终于完成了。
但是,他们的心情是沉重的,并没有因为完成任务而有丝毫的喜悦。
威尼弗雷德把贝壳和里面的珍珠,一起打包,塞进了空间项链里。
“这东西带回去有用?”东九日好奇地问。
“交给科学研究院。”威尼弗雷德说。
“这些珍珠不是普通的珍珠,通过研究它们,可以进一步了解海洋。”卡罗尔的绿眸里闪着冷酷的光芒。“人类夺回陆地后,下一步就是海洋。”
“很快。”威尼弗雷德望着卡罗尔,神情略显崇敬。只要轩辕恢复神力,这些异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“唔,我能够提前毕业吗?”东九日问。他现在就想和卡罗尔一起并肩作战了,但是很可惜,目前他还只是机甲系一年级的新生。
卡罗尔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记。“宝贝,不要着急,我们的时间有很多。你现在还小,应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。”
东九日无语。小?他?
几世的年龄加起来,都超过一百岁了。
“回去吗?”东九日眨了眨眼睛问。
“嗯。”
卡罗尔揽着他的肩,往外走,威尼弗雷德跟在他们身后,快走到洞口时,威尼弗雷德突然轻唤一声。
“轩辕……”
卡罗尔立即回头,碧绿如水的眼睛,平静地凝视他。
威尼弗雷德一怔,对上卡罗尔深邃的眼神,激动地想确定,刚张嘴,卡罗尔的手指摇了一下,他立即噤声了。
“怎么不走了?”东九日疑惑地抬头。
“……走吧。”卡罗尔若无其事地道。
威尼弗雷德望着他们的背影,记忆仿佛回到了远古时期,虽然他被称为赤帝,与神帝平起平坐,但事实上,他一直是轩辕的追随者。
轩辕,才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帝王。
释然地微扬嘴角,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千载难逢的笑容,他大步跟上去,走至卡罗尔的身边,与他并肩而行。
三人来到沙滩,天色将暗,如果再不回去,他们将要在海岛上过夜了。夜晚的海洋充满了危险,他们虽然无惧于异兽,但被打搅睡眠,并不愉快,何况,取得了安吉洛的日记,他们归心似箭。
东九日正想召唤魔鬼鱼,威尼弗雷德却比他快一步,像远古时代的赤一样,伸出右臂,微微闭眼,一道金色的光芒带着繁杂的图腾冲向天空。
一道强劲的飓风在岛屿上空刮起,天空突然变暗了,惊空遏云的飞禽叫声,震耳欲聋。
东九日不禁抬起头,望向半空中那只巨大的金鹏。光采夺目的金色羽翅,如鱼尾鳍般美丽的尾巴,覆满白色鳞片的腹部,它美得慑人心魂。
这就是鲲鹏吗?
东九日有瞬间的恍惚,他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它。
威尼弗雷德吹了一声口哨,金鹏徐徐地落在沙滩上,乖巧地趴伏着,邀请人类上它的背部。
东九日情不自禁地纵身一跃,准确无误地跳到了它的背上,陷进柔软丰厚的羽毛间,趴在上面,竟不愿起来了。
“……呵呵。”卡罗尔轻笑出声,笑声里充满了宠溺。
威尼弗雷德眼神柔和地望着像个孩子般在羽毛里打滚的东九日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。
卡罗尔搭着他的肩,贴在他的耳边,说:“你是我的随影,我们的精神力相通,贴得近了,便能身、受、同、感。”
他强调最后四个字。
威尼弗雷德脸色平静。“所以……你恢复了记忆?”
卡罗尔勾了下嘴角。“一半一半。”
威尼弗雷德皱眉。“什么意思?”
卡罗尔却不在说话了,他凑上前,在威尼弗雷德的额头上,亲了一记。“辛苦了。”
在威尼强雷德的错愕中,跳到了金鹏的背上。
威尼弗雷德捂住额头,眼框泛红。
辛苦吗?
寻寻觅觅了几千年,终于如愿以偿,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呢?
不,一点都不辛苦!
“雷特——快上来——”东九日坐在卡罗尔的怀里,朝他挥手。
威尼弗雷德放下抚额的手,敏捷地跳到金鹏的背上,坐在他们身边。
“走——”他下令。
金鹏发出长啸声,翅膀一震,窜向天空,瞬间飞离海岛。
利昂·格雷斯紧张地站在驻军的港口,不断地眺望远方。
凯伊明明说好来返只需一两个小时,这都快天黑了,他们竟然还没有回来,难道发生了意外?
“总督,海风大,您先回去,我们站在这里等就可以了。”他身边的士兵关心地道。
利昂摇头。“不用,他们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凯伊身为斯特林帝国的第一皇子,拥有最强的生物机甲,战斗力惊人,他不可能出事。
利昂不断地安慰自己。
“咦?那是什么?”士兵突然发出惊叹声。
利昂顺着他指的方向,但见一只鸟由远而近,眨眼的功夫,那鸟瞬间飞到了他们的上空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一脸震惊。
金鹏发出愉悦的声音,它已经很久没有在天空翱翔了,这么一点距离,还真有些不过瘾。
“是异兽吗?这么庞大!机甲战士!机甲战士在哪里?”利昂大吼。
驻地的警报声,呜呜呜地响起了。
“我们好像吓着他们了。”东九日无辜地道。
“下去吧。”卡罗尔道。
威尼弗雷德一拍金鹏,金鹏忽地往下俯冲,驻地的军人乱了阵脚,叫喊morph的声音不断,十几架高大的机甲瞬间出现在驻地。
正当机甲战士打算攻击金鹏时,金鹏撞上地面的刹那,化为一缕金光,消失不见了,而在机甲战士的包围圈中,走出三道人影。
“……凯伊……”利昂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。
“舅舅,我们回来了。”
卡罗尔带着东九日和威尼弗雷德,从容不迫地走向利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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